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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酌之當然沒能一夜之間找到戲拍,但也沒真的在桌上過夜,她在……在沙發上過的夜。
她敬業地定了個八點起的鬧鐘,被鬧醒時剛巧碰到白草鬼鬼祟祟地走進辦公室。
紀酌之頂著一臉抱枕褶子,“你怎么來這么早?”
白草頂著未經打理的劉海,“我想來想去,你這一天兩天也進不了組,我在想能不能讓我去《鐘鼓樓下》的片場觀摩一下,我可老喜歡王開方的書了。想得我一夜沒睡,來跟孫哥談談這事兒。”
結果孫幼誠表示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要發配你去劇組幫原率舟看劇本?”
白草一蹦三尺高,紀酌之弱弱地問:“那我呢?”
孫幼誠表示真的很奇怪:“廢話,白草都去了你不去怎么辦?你跟著去觀摩正經劇組的正經演技!”
等到紀酌之坐在《鐘鼓樓下》片場喝沙塵暴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成了中國影視史上第一個跟著助理跑的廢物女明星……
怎么講,惆悵。
她喝了口礦泉水,看著原率舟在風沙鼓動中坐在王府褪色的門檻上抽大煙。
他演的是個腦殼空空的遺少,守著偌大的空宅子過日子,每天的任務就是聽到暮鼓晨鐘,就算又多活了一天。
就這么個喪逼懶癌青年,被原率舟演出了不一樣的風騷憂郁。
金松平時都在劇組,跟導演嘀咕:“這個鮮肉演技怎么樣?天賦型?對吧?我就說是的!”
導演說:“確實不錯,很有功底。”
兩相一對比,被痛批了三天的紀酌之惆悵地換了個位置,遠離修羅場。
白草正在跟編劇兼原著作者王開方叨逼叨。由于白草是石城影視發配來的人,王開方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說“我不想聽”,就涵養極佳地背著手聽。
白草:“我是怎么想的呢?我覺得男一號的人設有點矛盾。一個每天敲鐘的守鐘人,應該是生活極其規律的,這樣的人不太可能喝酒,除非他酒量很好,千杯不醉。但是呢,劇本里寫到,他和男二號喝酒,沒喝幾口就醉了,但那天的鐘依舊準時響了。這么一看,就覺得有點……”
一個中年男聲□□來:“有點像靈異片。”
白草一回頭,原來是莫家駿。
按理說,莫家駿這樣的老牌男神,應該男神包袱還挺重的,比如劉德華啊張學友啊,都是不茍言笑、極修邊幅的路線。但莫家駿似乎從19歲以后就沒再長大,歲月在他臉上添了皺紋和風霜,那雙眼睛還像少年時一樣清亮。
莫家駿不知道聽了多久,一瓶鳳梨罐頭都被他吃光了。
白草莫名有點臉紅,轉回頭去。
莫家駿說:“怎么樣,王開方,我都說過這個問題,總算有人跟我想法一致了。你聽不聽?你要是不聽,我過幾天再和這個小姑娘一起說一次。”
王開方打了個馬虎眼:“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莫家駿聳聳肩,“隨你開心咯。”
白草說:“這個不是細節啊,王老師,其實對人設的影響還是挺大的呢——”
王開方顯然被劇本改來改去嚇怕了,頭大如斗的樣子。莫家駿笑起來,拍了拍王開方肩膀,“您收個弟子算了。”
紀酌之聽了這么久,終于忍不住說:“反正她也是待業女青年,你收個弟子我替您給她發工資。”
王開方莫家駿的目光頓時齊齊聚集到紀酌之身上來,這個女明星在片場不務正業,正在涂口紅。
白草翻了個白眼,本來她不說話還有點希望,她這么一說就完犢子了。
王開方說:“弟子啊?其實我——”
紀酌之放下唇膏,抿了抿嘴唇,對著王開方輕輕一眨眼睛。
那是明艷奪人的一笑,哪怕她現在是短頭發,哪怕她穿的是鐵T風格的黑T黑褲,居然也有點……誘人!
王開方打了個結巴:“……其實我還真缺個弟子!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草:“我、我、我……”
紀酌之一把從白草包里抽出筆記本來,開始替白草手寫簡歷:白草,中央戲劇學院戲劇文學系畢業,現任編劇,薪資要求:無。
王開方慈愛地從女明星手里接過簡歷,“小姑娘很有想法嘛,這幾天跟我在片場改改稿?”
白草使勁點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在野雞咖啡館里尬聊那么多年,都頂不過紀酌之這一眨眼,直接把她送進行業核心!美顏萬歲!
紀酌之送走了白草,心里更惆悵了。好人難當,有本事的好人更難當。
即將要拍的戲是女混混王臻帶著一群小混混爬墻砸鐘,王臻正跟著武指走位。
《鐘鼓樓下》的武術風格是近身肉搏,注定沒什么花頭,拳拳到肉,難為王臻一個小姑娘肯豁出臉去讓人打,和叢旭晨一比就是天上地下。
紀酌之這么一想,就想到了孫珂珂說過的“王臻是紀酌之和李仰鬧翻的原因”,好像王臻也是一個有故事的女同學?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出涼棚遮擋,想看看王臻的英姿。
白草剛剛跟王開方盤完一圈邏輯,見紀酌之大馬金刀地曬在大太陽下,連忙狗腿了一把,抓起一頂遮陽帽扣在她頭上,“別曬黑了,打美白針可傷腎了。”
這頂帽子八成是酸梅湯品牌的劇組特供,上面無數大閃片,其中幾個大字,“八零酸梅湯”。
紀酌之戴著“八零酸梅湯”一轉頭,“美白針?什么玩意兒?科普一下。”
滿頭大亮片,在烈日下一閃,一晃。
不遠處的武指被這一束光一閃,一晃,一停腳,腳尖一挪,就踩開了跟在身后的人的鞋帶。
跟在他身后的王臻吃痛,想要挪開腳,就往后一跳。……但鞋帶在武指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