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海Marilyn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不是漫天的柳絮,紀酌之簡直懷疑夏天已經到了。22世紀的物候并不像現在這樣分明,尤其是在玻璃罩下的高速城市里。
紀酌之一邊走一邊發微信,她想問孫幼誠:我想爭取一下角色,去哪跟他們談?
還沒按下發送,就迎面碰上了馮景同。
大熱天的,馮景同披著件貂,仿佛一頭油光水滑的松鼠一樣,總算姍姍來遲。
馮景同一把拽住她:“不好好吃飯又上哪浪去?!”
紀酌之只覺得一口黑鍋從天而降,只好給他看了一眼屏幕。
馮景同也是人精,一眼就明白了,頓時黑臉:“到底誰才是你經紀人?怎么不問我?”
紀酌之其實無所謂誰是自己經紀人,立刻倒戈:“剛好,我也不知道孫哥去哪了,那我該去哪找他們?。俊?
馮景同眼尾一挑,十分自得地拉了她的胳膊:“走,我帶你去他們公司!”
馮景同這次學聰明了,從包里掏出口罩眼鏡來一股腦罩在了紀酌之頭上,然后帶著她到門口去找……共享單車。
紀酌之對自己經紀人的業務水平沒有懷疑,因為就北京這個路況,騎單車確實比開坦克快,滿街都是橙色黃色綠色藍色的自行車大軍。
兩個瑞氣千條的演藝圈人士全副武裝,騎著橙色牌子的共享單車,一路招搖到了安華影視公司。
馮景同低聲下氣地說明來意,剛才的副制片陳康這才黑著臉跟導演解釋了一通,大意是原率舟肯定不靠譜,但這個女的想試試女二號。
《云霄拆彈》的導演李晉寧是安華的老牌大導,跟林衛的風格不一樣,這位大叔屬于苦大仇深的深沉型,用苦大仇深的目光把紀酌之上上下下看了足足五分鐘。
紀酌之頭一次覺得如坐針氈,對自己的造型有些不自信。
臉和長卷發沒得改,身上這件白裙子也還是紀酌之的——早上走得急,從衣柜里隨手拿的。剛才進門前,還被馮景同摁著涂了個豆沙色的唇膏,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直男斬”。
用馮景同的眼光來看,紀酌之這樣的美好肉體穿什么都ok。然而在李晉寧眼里,女明星這一套怎么都不ok。
不過說到底,影視圈還是看面子選位子的。紀酌之當年是由華語大導演李極一手捧出來的,這樣的女演員,就算自我放棄成了如今這個咖位,李極的面子他也得看一看。
所以李晉寧一邊給自己潑了一缸子茶,一邊說:“小紀啊,劇本看了嗎?把應桑跟男主角表白的那一段演來看看?!?
他說的是應桑在飛機上被綁了顆炸彈,一邊恐慌發抖一邊跟男主角隱晦地表達了多年暗戀的那段劇情——當然,這時候的應桑在觀眾眼里還是個炮灰小白花,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黑貨。越是這樣,應桑這人就越是惡,美人作惡,絕對是文藝創作者最愛的梗之一。
紀酌之哪里演過這種純嘴炮的內心戲?但是轉念一想,林衛不也夸她了嗎?
說明演技上,她比原來的紀酌之強。
這么一想,她就整了整頭發,拉開椅子坐下了,清清嗓子調節了一下情緒。
李晉寧拉上了窗簾,只留下一盞幽暗的燈。
一片朦朧的黑暗中,她的聲音清涼柔軟。
“我記得你,我見過你。”
陳康拿了男主劇本,臨時跟她對戲。
“你記得我?”
“……”
“別怕,我拆彈很專業,你不會有事的。來,給我看看這根線……”
“……我會不會死?炸彈會爆炸,我見過那些人做事,我、我害怕……”
“別害怕,別怕,有我們在。你姐姐在外面等你,你想如果是她,她會很勇敢的——”
“應?!蓖蝗婚_口打斷他:“你叫白圳安,我記得你。你第一次來我家,我姐姐不在,你就在門口電線桿下面等她。你穿的是白背心和校服褲子,我一直都記得……”
“你很聰明,像她——”
應桑第二次打斷了男主角,“我不像她。”
這時,李晉寧站起來,拉開了窗簾。午后的陽光重新鋪灑進房間,紀酌之放下了劇本。
馮景同心情有點復雜,比起以前,紀酌之確實有點進步——已經不再是生硬地念臺詞了。然而——
李晉寧禮貌地笑起來:“紀小姐,不愧是李極導演親手挑出來的女演員?!?
紀酌之眼睛一亮。
李晉寧接著說:“不過,紀小姐可能跟這個角色不太合適吧?要不,我們看看還有哪個角色適合,再試試?”
紀酌之第一反應是拿起劇本來找應桑的角色描述,年輕女孩,性情敏感,脆弱暴躁。劇本又沒說應桑是個長頭發短頭發胖子瘦子,她哪里不適合了?
直到她跟著馮景同下了樓,仍然沉浸在疑惑里。她問自己中戲畢業的經紀人:“我哪里不適合了?”
馮景同終于被熱出了一身痱子,脫下大貂來擦了擦汗,“也不是不適合。”
“那是什么?”
明明迷之帶感的美人作惡,被她演成了人淡如菊的再續前緣。馮景同懶得跟她解釋,只說:“我說,你也是科班出身,導演編劇肯定著重塑造男女主角啊,這道理你不明白?要是配角演員沒給出重點、完全按照常理想象角色,那這角色就沒有記憶點啊。試戲之前總要自己寫寫人物小傳、立體一下人設什么的吧?剛才你那么自信,我還說你這次舍得下功夫了呢!結果不還是這樣?白跑一趟?!?
啥啥啥?人物小傳?立體人設?還要自己加戲?這都是啥?
馮景同臨走看了一眼她,只看見了紀酌之的一臉問號。
經紀人懶得理她,那助理總該陪她下下苦功吧?紀酌之試探著敲了敲白草的微信,結果白草居然秒回:怎么了小紀姐?我在公司呢。
這孩子敬業得登峰造極,紀酌之轉了個彎,“晚上請你吃飯,一會你來泰揚找我唄?順便跟我看看劇本?!?
泰揚就是中午那間粵菜館子,畢竟紀酌之也沒有去過別的餐廳。
白草比紀酌之到得還早,還替她開好了包間。
紀酌之到的時候有點心虛,感覺自己的本事很快就配不上這種超人助理了。
白草也是編劇出身,當年她就是原率舟口中的那種“便宜的大學生”,替人寫稿賺生活費,到頭來也沒撈著個署名,但經驗杠杠的。
白草捧著劇本看了半天,毫不掩飾欣賞,她一拍大腿:“好劇本!女二號是吧?女二號這個很有意思??!小紀姐,你可以把她想象成一個年少時在家里活在姐姐陰影下、在叛逆期失去父母、和姐姐鬧翻出走、獨自打拼進了黑幫、漸漸心理扭曲、在假想中對姐姐越來越恨、又淪落成恐怖分子人質、靠著心機和身手獲得恐怖分子信任、反水打算向姐姐復仇的小變態??!”
原來還可以有這種搞法!紀酌之一臉“厲害厲害”的表情,聽著白草倒豆子似的把應桑的人設編出了花,白草甚至還給應桑想好了發型和妝容風格,連應桑身上有幾個紋身都編好了。
紀酌之總算懂了李晉寧的期待,并且打算明天搞個造型再去試一次。
她心情大好,大出血地點了一桌子菜,用慈愛的眼光看著白草試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