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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璣失笑道:“由我做主?這話聽來讓我感動,眼下不必我做主的事多的很。”螢幾聽他這樣說,摸不準出了什么事,也不敢看默山,只低頭不言語。
仁璣瞧她不接話,長吁一口氣道:“既是叫我做主,那么我看著,菁蓮很好。”螢幾仿佛吃驚,抬頭看他道:“菁蓮?”仁璣笑道:“怎么啦,菁蓮究竟是西境王女,難道你嫌棄嗎?”
螢幾忙道:“不,不是嫌棄,只是,只是……”她囁嚅不出,仁璣笑道:“難道你認定了南境的奚止,別的都看不入眼?”螢幾道:“王上,南境的奚止定給了淳齊,我和淳于都不存此心。只是菁蓮,菁蓮……”
仁璣蹙眉道:“她有哪樣不好,你說來聽聽罷。”螢幾道:“別的都罷了。東境的事是我親身經歷,淳齊里外奔走,身冒奇險救了我母子出來,無論是特意還是順帶,總也算是救了菁蓮。可菁蓮到了北境,言談間卻是顛倒黑白……”
仁璣微微抬掌,打斷她說下去,掛了笑道:“你被關在夜牢里,淳齊為何與泯塵約定,為何上了且留島,這些事你并不清楚。”螢幾語塞,默然不語。仁璣道:“反是菁蓮陪了純王上流波島,親眼見著淳齊跳上鯨船,跟著泯塵回了且留島。她也說的清楚,若非當時她與淳齊鎖在一樁石柱上,陵魚是不會救她的。”
螢幾舔了舔唇,仁璣道:“我只問你,淳齊用什么事與泯塵約定,能換了純王上流波島一見?”螢幾無話可說,看了看坐在榻上的人,若是不知情的,見他與淳齊站在一處,只當是兄弟,再料不到是父子。
她眼前一花,想到滌塵館里肅立階下的淳齊。淳齊雖是豐神俊秀,比起他王父,還是少了些俊美倜儻。“他為什么這么討厭淳齊,”螢幾想:“看著眉目模樣,淳齊分明是他親生的。”
仁璣扶膝而起,道:“此事就這么定了。你明日見見菁蓮,問問她的想法。她若答允……”他回顧默山:“找個不忙的時辰,帶她來見我。”默山道:“是。”
仁璣說罷了就走了,仿佛這屋里藏了怪獸,走的慢了要被吞了。
他一口氣穿過冰棚,正殿在望方才緩下步子,回顧默山道:“她殿里的氣味真難聞。”默山一驚,卻不敢答。仁璣冰冷道:“明日叫工匠進來,把墻上多鑿些窗子,叫屋子通通氣。”
默山只得答應,伴著他入了寢殿。仁璣直入臥房,有小娘子迎出來替他寬了深衣,換上絲袍,又放下束發。屋里人來人往,各司其職,添香的添香,遞水的遞水,鋪床的鋪床,只是無人說話,靜得不聞人聲。
良久,仁璣依著鋪了雪狼皮毛的軟榻躺下,嘆了嘆說:“什么時辰了?”默山道:“時未至。”仁璣從榻上坐起,自走到幾前坐下,一會兒說:“去催一催,怎么還不來。”默山道:“是。”
默山退下了,仁璣便伏在幾前看書。殿里懸著東境貢入的夜明珠,加了銀針松助威,亮如白晝。幾腳放了只西境新送入的黃銅鼎,噴出的暖香卻是南境使君王后親手調制的白芷清露,雅淡寧神。
他慢慢放了煩惱,漸入書中之境,也不知過了多久,卻不妨著眼上覆了片冰涼,卻是有人伸手遮了他的眼睛。仁璣一愣,隨即微笑,撫著那只冰涼的手,溫聲說:“今天好興致。”
含光一笑松手,仁璣卻不許他抽開手,握在掌中笑道:“怎么這樣涼,諸懷目不夠用嗎?”含光偎在他身邊坐下,也笑道:“并非諸懷目不夠,乃是被人氣得!”仁璣搓著他的手皺眉笑道:“北境還有誰膽敢氣你,且說來我聽聽。”
含光飲一口他銀杯中的蜜酪,瞧著杯子微笑道:“這人莫說是我,你聽來也是頭痛的。上輔大人芥隱,你惹不惹的起?”
仁璣笑而搖頭:“惹不起。但凡沾著個西字的,哪咱們都惹不起。”含光三根手指捏著杯口,冷笑不答。仁璣瞧他偏身坐著,眉目如畫,那張棱角分明的薄唇,帶了些清疏不屑,華麗羽衣掩著的胸脯微微起伏著。
他撥開含光衣襟,撫著他隱現的鎖骨,喃喃道:“芥隱煩著你什么了?”含光盯他:“你不知道嗎?”不等仁璣回應,他皺眉笑道:“東境陷于泯塵之手,這消息炸翻并境,人人皆知開戰在即。各星騎每日辰時、午時、酉時點卯,嚴令星騎將軍不得回府,厲兵秣馬,只等著王上令下,便要揮師東進呢。”
仁璣笑問:“此事與芥隱何干?”含光道:“緊要之時,王上按兵不動,不說別人,連宰洛奕王上也是個不見。這便罷了,以偷調星騎出境為由,落平常、司蒙、泥鴻于冰牢,這可是有的?”
仁璣微笑:“是,是有的。”含光又道:“同一日,明詔下達,墨曜將軍索鸞于東境護主有功,賞銀綬將軍,糧十斗。墨曜騎沒于東境者,盡數擢拔甲等護衛,以慰英靈。”他擊掌嘆道:“如此這般,你想想,芥隱哪里能坐的住。”
仁璣道:“難怪他每日請見,原是坐不住了。”含光嬉笑道:“王上莫要裝傻,你不肯見他,他只來煩我,天天必到府中,叫我煩不勝煩。”仁璣笑道:“我不肯見他,找你有什么用?”含光握住了他的手,似笑非笑盯他道:“找我沒用嗎?”
他攥著他的手,像把他的呼吸也一把攥了,仁璣急促道:“有用的很。你若是煩他,就允他見我罷。”含光搖了搖頭,眼里的笑化作了寒光:“王上如此好說話嗎,為君者一諾千金,他若拿不出一千個金子,怎能輕易見他?”
仁璣哧得一笑,指了指幾上芥展書信,道:“何止一千個金子,西境這次下了狠勁,要用全境來換啦。”含光哦一聲,抖展書信看了,未了笑道:“內兄這兩字終于用得厭煩,改了岳丈。”
他輕聲道:“南境已滅,娶不娶奚止算不得大事。只是這星主會盟嘛……”
他推了仁璣道:“喂,你坐坐好,商量此事要緊啊。”仁璣原本倚在他身上,聽了這話懶懶坐正,問:“你可知為何要用個盟字?”含光擱了書信,道:“這有何難處。凡行此會,事必涉部落難決的大事。與會星主入了場,與部落王不再是上下隸屬,乃是平起平坐,能直舒胸臆,詳發議論。”
仁璣呸一聲,笑道:“都是些空話。設這條款,不過叫部落里勤王的一派,與存心自大的一派,有個地方交手罷了。”含光笑一笑:“可惜在北境,向來只有勤王的,并沒有膽敢存心自大的。”
仁璣聽了這話,又湊上前去,撥開含光的羽衣問:“你熱不熱。”含光低笑道:“王上,外面下雪呢。”仁璣貼著他的唇,輕聲說:“越是飛雪的時光,我越是想念你。”含光笑著向后躲躲,低聲道:“王上的大事都商議妥了?”
仁璣搖搖頭:“我的大事,自有你去安頓,不需我費心。”含光被他推擠著,含混道:“那么,那么這星主會盟,你是答允還是不答允。”仁璣撲他在榻上,撐了身子笑道:“我若不答允,西邊都把太陽拘了,不叫它從東邊升起來,你信不信。”
含光被他逗得笑了,問道:“你就這樣順遂著他。依著我說,嫁進來的人是芥菱,你娶了的心可是芥展罷?”仁璣哎一聲,埋怨道:“如此殺風景的話,說來做什么。”含光立時轉口,討好了貼緊他笑問:“接下要我做什么。”
仁璣笑道:“北境七位星主,淳齊涉事其中,余下六位。我自不必說,螢窗淳于也不必擔心,芥隱那老東西是必定站淳齊的,那么還有兩個人。”含光接口道:“上宰洛奕,你弟弟仁璽。”
含光笑道:“這么算來不必擔心,即便這兩個站了淳齊,那么是三票對三票。”仁璣笑道:“六人之中,須得四人認定淳齊有錯,方能行此事。芥展要星主會盟,就給他個面子,這會盟的結果卻要萬無一失。”
含光哦一聲:“你是說,剩下的兩人必要有一個人聽咱們的。”仁璣點頭笑道:“這事就交給你啦。”含光笑道:“這簡單的很,你弟弟我拿不準,洛奕總是聽你的。”仁璣微笑道:“你說芥展是不是蠢?”
含光還要再說,仁璣已吻住了他。飛雪連天,屋里春暖襲人,良久,含光呻/吟道:“你為何如此厭恨淳齊?”仁璣微喘道:“誰讓他同西字沾親。誰叫我不能痛快,我便叫誰不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