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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殿門咔得開了。夕生嚇得猛縮在柱子后面。進來兩個化人氏,一個嘀咕著:“獸主對那小子言聽計從。”另一個道:“就是拿銀針松照亮嘛,也值得你抱怨。”
也不知他們有沒有看見夕生,總之兩人目不斜視走過去,夕生很想跳到他們面前驗證一下,自己是否是存在的,但他不敢。
兩人抱了銀針松出去,帶妥了殿門。夕生松了口氣。他那晚上耗費心力尋找二十三號木屋,然而此時只大概記得木屋方位,準確是哪只卻記不得了。他費力找出一只,小心扳動開關,嘩啦一聲,水車開始旋轉。
淅瀝的水聲并不大,可在這安靜的大殿里卻格外響亮。夕生嚇了一跳,趕緊關上開關。院子里傳來不才氏的聲音,長柏為了糊弄夕生,故意叫不才氏散漫無禮,嘈雜聲讓夕生有勇氣,他再次扳開開關。
木屋的門哐的彈開了,小人提著桶出來,夕生仔細看他背上,并不是“丙戌”。他探手進木屋,里面空空如也,并無紙條。夕生關上開關,又去找下一只。他的范圍小些,找的比三天前的夕生要快,很快摸到了那只“丙戌”。
夕生一陣激動,探手去摸,木屋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夕生傻了眼坐下,呆呆盯著一門之隔,看不見的院子。外頭的夕生正在講話,仿佛是在問有沒有看見周泉。這之后發生的事夕生很清楚,等化人氏走完了,“夕生”就會回到正殿。
如果他沒記錯,之后沒人進過正殿。那“夕生”摸到的紙條是誰放的,那只能是……
夕生背上暴起寒栗。他從哪里來,回到了哪里,又要去哪里。如果這世上有兩個夕生,他會是哪一個。
他離開這里的方法很簡單,打開碧環,放出一粒欲來之沙,他就能再次回到三天之后。可是三天之后的落腳之處,萬一又是那個山谷呢。
夕生決定再賴一賴,至少賴掉兩個小時,讓他能回到神殿。他摸出手機,打開冰臺草,調出“照片”。《神玉論典》的圖片仍在,上面的字很清楚。夕生松了口氣,可是探手入懷,牛皮小冊子卻不翼而飛了。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日期沒有變,還是他在山谷里顯示的日子。夕生抓破頭皮也想不出為什么,他倚著柱子,聽著外頭流水樣一撥撥進人,一撥撥出人。夕生知道的,把所有人看完要鬧三四個小時。
他走到案邊,鋪紙援筆,寫下“赤璧”兩個字。筆不好用,紙不太平整,夕生的手沒來由的發抖,發著抖筆跡僵硬。他看著“赤璧”,深知即將進屋的“夕生”不會在意筆跡。“夕生”忙碌一夜,找到紙條時天已亮了,看見“赤璧”最先想到的是三國,他壓根就不會知道,未來就在曾經等著他。
夕生微嘆一聲,吹干了墨,疊好紙條。冥冥中,他終于理解時間的恒定,他是注定要回來的,就像院子里的夕生注定要被守護化作的七色旋風吸入山谷。時間自有它的安排,哪怕偷取了時間之沙,能回到過去,能涉足未來,依然無可改變任何。
夕生嘲弄的想,此時真該見見折丹,告訴他既使挑中了時沙,打開了其中一個盒子,他的錯處仍不能被修改,它會躲在拐角處,忽然跳出來,讓你躲無可躲。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有什么能改變,也沒有什么能忽略,只有面對。
時間差不多了,夕生鄭重放好紙條,看著小人提著木桶回到木屋。他關上木屋的開關,摸出碧環,用力欽下凹槽。
噗得一聲,米粒大的沙子又跳了出來,夕生眨了眨眼,咻得一聲,身邊的景物又換了。
神殿,湖水,只是沒有人。
夕生做得第一件事,是把手機摸出來檢查照片。照片還在,內容也能看清。他剛松口氣,立時又慌了神。他在仙橋上,兩側白云依舊,湖水依舊,鏡面映著夕生孤獨的影。
夕生從沒有這樣討厭過孤獨。他小跑起來,好在石桌還沒看見,這里這么大,也許小山,周泉,雪狼王奚止,還有心遠菁荃就在前面。
他跑得匆忙,眼前忽然一花,有人刷得現身。夕生收足不及,險此撞在他身上。他定睛一看,來人石藍長袍,曜石黑帶,帶上掛著個小葫蘆,卻是酒情生。
酒情生含笑道:“你回來了?”
夕生微喘道:“你知道我會被吸到山谷里,所以才給我時間之沙!”
酒情生笑道:“那不是山谷,是你在找的匣子。為了不讓人拿到神玉論典,白魚幽熒設了法術,取匣者需留匣之中。”
夕生一愣,輕聲問:“為什么幫我?”酒情生臉上瞬時的落寞像極了泯塵,他于落寞中灑脫一笑:“是我犯下的錯。”夕生皺眉問:“什么?”
酒情生卻轉開話題,笑道:“時間之沙好用嗎?”夕生搖頭:“沒有用。回去是注定的,回來也是注定的。”酒情生像是意外,笑道:“小子可教也!”
他問:“你究竟怎么想的,能告訴我嗎?”夕生道:“我只想回去,回到結界那側,我不想參與這里的仙獸之爭。”酒情生默然良久,道:“他是你父親,你真的能做到嗎?”
夕生抗拒著退后一步,皺眉盯著酒情生。酒情生安靜打量著夕生的抵觸,微嘆一聲:“昔日因,今日果,上天許你生出來,自然有用你之處,我又何必庸人自擾之。”
他大袖一拂,伸手道:“拿來。”夕生像是聽懂了,遞上青琷碧環。酒情生一笑,將兩枚玉沒入袖中。
夕生道:“你從很久之前,就在設計幫我了。”酒情生笑問:“怎么講?”夕生道:“用酒換故事是個借口,你是想讓芥隱知道,有神玉論典的存在。”
酒情生默聽不語。夕生道:“你透給絲婆有時間之沙,哄著折丹同你設賭。你出的那四道題,在這里仿佛極難,可在我們那是小學三年級的應用題!”
酒情生笑道:“每三年少三十天,聽著不算什么,可是幾萬年下來,咱們要比你們少了千年。”夕生道:“所以你認定了,能解出題的,一定是從結界那側過來的人。”
酒情生道:“我怎么能算到你一定會來?”夕生語塞,酒情生沖他眨眨眼睛:“你可別忘了,我是仙,不能插手仙獸之爭。”夕生想,他是在說,不要拆穿他。
酒情生笑道:“我此時幫助的人,并不是外面的那個人。等你出去了,變成外面的那個人,我就再不能幫你啦!”夕生一愣:“哪個人?”酒情生還要再說,遠遠聽著有人不耐煩喚道:“酒情生,你能不能快一點,真是話多啊!”
夕生望去,只瞧著個紫色的影子,袖子像蝴蝶,停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猛得靈機一現,叫道:“折丹是神仙,他不會做不出……”
酒情生不等他說完,猛得一推,夕生還未叫出來,已跌出仙橋,在那棉被似的云朵上一彈,便似釘子遇著吸鐵石,咻得一聲,被吸到神殿的另一側。
他搖晃著站定,有些發暈。如果他見酒情生是倒立的,此時便是頭上腳下。或者反過來,他此時是倒立的,剛才是頭上腳下。
怎樣都好啦,夕生暈得不愿再想。他看著眼前人,小山、周泉、奚止、雪狼王、菁荃、心遠,還有不遠處抱臂而立的芳冉,心里涌動著激動
菁荃面紅過耳,急向小山道:“拿論典,我們馬上就拿好不好?”
夕生大喊一聲:“不好!不拿論典了,我們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