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有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夕生決定把手機關掉,再耗下去手機要沒電了。
將近兩個小時了,這里靜的連風聲都沒有。天還是那么藍,夕生卻不知太陽在哪里,陽光從哪里來。除了樹木,這里沒有任何生物,鳥或蟲子,什么都沒有。
夕生看著清碧如玉的湖水,不用想,里面也不會有魚。別說魚,只怕連浮游生物也沒有。
山谷的美漸漸透著假。假的像八十年代武俠片的布景,假山假水假天空。可夕生摸著的石子是真的,山壁是真的,山壁上的樹和葉也是真的。
他用三個小時走遍了山谷。這里并不大,雖是群峰環繞,卻處處死路。山壁陡峭成九十度,夕生費盡全力攀上一座,山外還是山,連綿的山頭,到不了頭。除了湖水,山谷別無出路,夕生潛下三次,都被逼了回來,水深不見底。
最可怕的是他獨自在這。兩個小時過去了,在處處死路的山谷里,雪狼王他們若是在,早就該找到夕生了。
夕生像被關進漂亮的保險柜,虛假的世外桃源,毫無生氣的風景畫。
太陽永不會落去,碧藍天空永不會改變。夕生抱膝坐在淺灘上,深感絕望并非跌宕的險途,而是一成不變的平靜。比如他的演藝事業,不溫不火,無論他是努力還是懈怠,它始終平靜。
夕生盯著湖水,期望冒出個人來,無論是友是敵,只要能打破這里就行。然而沒有。雪狼王他們此時在做什么,走丟了夕生,他們會不會著急啊。
小山是一定會急的。
也許這里太靜了,靜的夕生心跳也緩了,呼吸也緩了。想到小山的著急,夕生并沒有太多的感覺,就像手上劃了口子一定是要痛的,不見了男朋友,女朋友是要急的。
到了四極,小山很堅強,有時比他還勇敢,夕生很喜歡。在黃嘉雨之后,他應該遇見這樣的女生,獨立有主見,自信又聰明,能夠讓他的感情停留。只要沒有風波,夕生愿意停留在這個叫小山的港灣里。
自從黃嘉雨離開了,夕生和這世界隔了結界,透明的結界。別人看不見,夕生卻知道。他表面上不在意,其實很在意,在意劃在他身上的每道血口子。
想到這里,夕生忽然驚了驚,他這是在干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夕生緊張得站了起來,又蹲下去扒雪白的圓石子。石子很深,他挖得氣喘,挖得汗如雨下,圓石子仍是圓石子,連一星泥土也看不見。夕生抬頭看著遠方的青翠山峰,詭異的發現,他眼前能觸及的山都是童山,沒有一株樹木。
“這是什么地方。”他喃喃說著,煩燥著四處走動。就水繞山,腳下的圓石子咯咯生響,夕生沿著山壁走著,很快,他看見自己適才挖出的洞。
夕生浮出白毛汗,芥隱說,乾德潭底有個匣子,匣子里有本書,叫做神玉論典。開啟這個匣子,要集齊四個能召喚守護的王子王女。
夕生是不是被關在匣子里了。
這想法讓他崩潰。他崩潰的發現,幾個小時了,他不渴也不餓,不想上廁所,也不想睡覺。他和這片虛假的山谷一樣,沒了生理需求,成了虛假的人。
他連感情需求都在慢慢消失。比如他并不強烈渴望見到小山,比如回去見到媽媽再不能讓他充滿力量,他變懶了,懶得沒有能觸動心弦的情感。
夕生真正感到了可怕。這空間用另一種方式消磨生命,他很快會變成白色圓石中的一粒,毫無棱角,毫無特色,混雜在他的同類中。是的,他眼中的白色圓石,焉知不是另一個人,他在打量夕生,在他看來,夕生也是白色圓石。
夕生被這詭異的念頭嚇著了,丟開手里的圓石。他倉惶站起,卻無路可去。他越慌亂,這里的平靜就越可怕。“我該怎么辦!”他急得手不知往哪放,習慣著去插口袋。
他摸到了酒情生留給他的兩顆玉,青琷碧環。
夕生突發奇想。如果他用過往沙回到過去,再用欲來沙穿回來,也許能避開不落進山谷。可是《神玉論典》呢。夕生摸摸懷里冰涼的水牛皮小冊子,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誤陷此地,就是為了《神玉論典》。
他回到過去,《神玉論典》會消失,他還是白忙一場。夕生沮喪的想,如果周泉在這里,也許他會有好辦法。
即便絕望這么大,夕生想到周泉妄圖用九瞬給手機充電,還是忍不住好笑。滑稽的一幕像突然亮起的燈泡,在他腦海里“叮”得一響。
夕生趕緊掏出手機,打開嚴密裹著的冰臺草。他想著小山的手機電量多些,挑了小山的手機打開,又摸出水牛皮的小冊子展開,一幅幅認真照下來。他并不放心,還是打開自己的手機,重新照了一份。
“如果手機壞了,我就白辛苦啦。”夕生想著,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把手機和冊子小心收好,左手握了青琷,右手握了碧環,盤算了想:“回到三十天前,也許正好是落到浮玉關外的時間。”這三十天發生的事,夕生絕不想再經歷一次。
酒情生并沒有說明這兩枚玉如何用法,是丟在地上打碎,還是用石頭敲爛。夕生仔細撫著青琷,看著它背面有圓圓的凹槽,像是鑿出來用作鑲在寶箱上。
夕生好奇摸了摸了凹槽,能欽進一根手指,他于是下意識欽了欽。噗得一聲,凹槽仿佛忽得往下一縮,一顆米粒大的沙子蹦了出來。
沙子蹦得又快又高,夕生手忙腳亂去接,沒等他接到,只聽著咻得一聲風響,他身邊的景物忽然換了。
夕生訝異的說不出話,看著換布景般出現在身邊的一切。高而廣的大殿,烏沉沉的長春木柱子,他此時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榻上,榻腳兩側,擱著兩只塞滿銀針松的大設,把大殿照的通亮。
“這是哪里。”夕生喃喃說。大殿里擺著很多木頭房子,有大有小,有風車有水道,夕生猛然想起,這是錐心島,錐心島滌塵館的正殿!
神殿里,酒情生的話言猶在耳:“一粒沙是三十天,你們算算,這箱子里若是開了,要倒退多久,又要前進多久!”
一粒沙三天,夕生倒出了一粒沙,回到了三天之前。
夕生環顧四周,奔到窗下的大案前,抖著手摘下筆架上懸著的毛筆。這筆也許不是毛筆,有點像文具店里的軟頭水筆。筆架邊擱著只陶瓶,夕生探筆進去援一援,那墨濃僵的仿佛是漆。
夕生也顧不上,扯過一片白紙。紙的紋理極粗,還留著葉的筋絡。夕生援筆在紙上涂著,嘴里喃喃自語:“到神殿的那天是a,跟著碧姬見到東門是b,那么是……”
第三天,是他到且留島聽泯塵說故事那天。
夕生頹然丟下筆,狐疑著想:“我為什么在這里,上了且留島,我一直和泯塵在一處。就算是回到三天之前,我也應該和泯塵在一起!”
他正在驚惶,忽然聽見院子里有嘈雜喧鬧。夕生躡了手腳湊到窗邊,摳破窗紙往外看,火把熊熊,泯塵正帶了人往跨進滌塵館。他身邊跟著一人,夕生猛然一見,差些認不出來,那是他自己。
他猛的捂住嘴,縮在窗下不敢動,腦子里開鍋似得胡亂沸騰著:“回到三天之前,我為什么會在正殿,怎么會有兩個我。”院子里已響起了長柏的聲音,他們在爭論夕生是要找周泉,還是要刺探獸族人數。
夕生愣愣聽著,林林總總的木屋像是都生了眼睛,生了眼睛卻沒有嘴的人,靜靜看著殿里的夕生。夕生突發奇想,躡足繞到木屋后面,想摸一摸屋子里有沒有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