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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九雙臂力揮,跳腳道:“熄掉,叫你熄掉!”夕生推周泉一把,周泉恍然回神,忙松了火機。
瘦九臉拉得老長,沒等他發火,便聽著松林深處一聲悠長嗥叫。應該是狼,可那叫聲孤獨凄涼,并不令人生怖,反叫人觸動,有了悲秋傷春的心。
瘦九雪白著臉說:“完了,完了。”奚止柔聲問:“大哥,什么完了?”瘦九緊張著看她:“雪狼,雪狼來了。”奚止嫣然笑道:“雪狼很可怕嗎?”瘦九搖搖頭:“雪狼倒不可怕,可怕的是......”
他忽然住了嘴,然而一雙碧眼咕嚕亂轉,兩只手掌擦著衣服,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空中稀溜溜一聲清鳴,仿佛剛去的騰驥又回來了。瘦九急道:“星主爺爺,這關頭怎么又回來了!”他拔身就往外跑,夕生跟著去看,又一匹騰驥落在林中,剛散去的半獸人圍了上來。瘦九照例點頭哈腰,迎著黑衣金字的傳令官下來。
夕生離得遠,恍惚傳令官背后繡個“丁”字。他在《蓮荷曲》里演的男二便是姓丁,因而研究過,知道“丁”字小篆像把傘。
傳令官丁排位雖靠前,人卻和氣,下了騰驥微笑道:“小哥,麻煩打聽,浮玉之湖還有多遠,天亮前可能趕到?”
瘦九喲了一聲:“浮玉之湖尚有八千里,大人是怕天亮前到不了,騰驥成了瞎子?”傳令官丁笑道:“正是了。八千里想來能到,那么多謝了。”
他說罷了要上騰驥。騰驥忽得一掙,仰天急嘯,展翅直沖天際而去。傳令官丁急得嘬唇為哨,騰驥盤旋一周,溜溜清叫,仿佛說:“我不下來!”叫罷了轉個身,飛得無影無蹤。
傳令官丁跺腳急道:“這是怎么了!”瘦九垮了臉說:“大人,雪狼來了。”傳令官丁愣一愣:“雪狼?”一陣風過,腥氣撲鼻,夕生站高望遠,便見著遠遠一片雪白,仿佛云落半山,浮光掠影,疾似離弦之箭,向銀針松林直奔而來。
盞茶功夫,半獸人哀叫奔逃,剎那藏得無影無蹤。腥風更盛,雪狼群已沖進松林,彈指之間,偌大一座林子,密密麻麻盡是雪狼。它們通身雪白,體大如熊,一眼赤而一眼碧,入林卻悄無聲息,白雪銀針襯了雪狼,遠遠瞧著,像一堆紅綠燈幽幽浮動。
瘦九嚇得瑟瑟發抖,躲在傳令官丁身后。說來也怪,雪狼入了林子,并不亂作一團,分了兩列齊整站好,晃著腦袋左右四顧,中間留出的小道上,慢慢走來一只極大的雪狼,周泉湊在夕生身后,小聲說:“我看它和諸懷差不多大。”
走來的雪狼氣度威嚴,腳步緩慢,它到了隊列正中,仰頭一聲厲嗥,蒼涼悠遠,夕生聽了含悲,很像書中古時邊關羌角。
大狼嗥罷了,收聲昂首,肅然而立。松林深入,慢慢走來一人。他穿了銀袍,披著雪氅,烏發飛揚,身材高大,身后跟著兩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也是黑衣高冠,臂上紋飾卻是銀線。
銀袍男人走到大狼身側停下,傳令官丁通得跪進雪里,叩頭道:“小的見過宮正大人。”銀袍男人并不看他,他身后的一個少年道:“起來吧,宮正大人知道了。”傳令官丁再拜一拜,老實起身站好。
夕生看著奇怪。瘦九見了傳令官那樣巴結,如何見了傳令官巴結的人,卻傻站著不吭聲。
剛剛發話的黑衣少年揚聲問:“誰生的火?”瘦九躲不得,低了腦袋蹭出去:“霜南大人,是,是個誤會。”
霜南哼一聲:“誤會?浮玉關外八千里內不許生火,這條令你是不知道,還是記不得?”
瘦九急道:“大人,小的萬死不敢違令,真正是酒鋪子里來了個留民,他這生了火........”霜南打斷了道:“留民不懂規矩,你是啞了,還是死了,不會說話了?”
瘦九要怎么解釋打火機呢,只能歪著臉不說話。
銀袍男人輕聲說:“說那么多干什么。”
瘦九一聽,哇得放聲大哭,跪在雪里拼命叩頭,邊叩邊求:“雪狼王饒命,雪狼王饒命啊,小的真不是成心。那留民先遞了個小白棍,小的還不知是什么,他又捏出一個五彩方盒子,通得一聲,就生了火!真正不關小的事!”
雪狼王袖了手,慢語輕聲道:“瘦九,北境不毛之地,王室、仙民、留民,這許多的口糧全靠著冰臺草兌回來。浮玉關外不許見一絲火星子,這不是我的規矩,是王室的規矩!”
瘦九腦袋埋在雪里,不敢大聲喘氣。
雪狼王笑一笑道:“你是個半獸人,流著獸族的賤血,能在銀針松林賣酒,三個金子一碗,是托了多大的福。”瘦九往雪里鉆鉆,只不說話。
雪狼王伸手撫了撫身側大狼毛發:“你可別當我不知道,你這酒水,只賣給過路的仙民留民嗎?”
瘦九從雪里拔了腦袋,抖著聲音說:“大人饒命,自打上次霜冽大人教訓了小的,我再不敢做跨界的生意。往來路人,若是面生的,都不敢往鋪子里讓啊!”
雪狼王慢條斯理:“你是想再看看,霜冽的劍法可有了長進。”
他話音剛落,夕生只見著青光一閃,嗆一聲輕吟,另一個黑衣少年仿佛動了動手,轉瞬嘩得還劍歸鞘。
瘦九呆在雪中,慢慢起身抬手,撲得一聲,右手齊腕落在雪里,鮮血立時狂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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