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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生目瞪口呆,奚止道:“騰驥。”夕生問:“什么?”奚止道:“騰驥有翼,翩展能出三千里。只是有個毛病,只能夜視,白天看不見東西。”
她剛說完,兩只騰驥錯身打個旋,落在銀針松林里。
騰驥落地收翼,用蹄子刨著地上冰雪,背上跳下兩個人,穿著黑色緊身長袍,各有金線紋飾繡在雙臂。頭戴黑色高冠,背后金光一閃,像繡著兩個字。
夕生離得遠,看不清楚彎曲曲的字,便問奚止:”他們背后是什么字?”奚止道:“左邊那個是個庚字,右邊那個是個壬字。”夕生得她指點,瞧著仿佛很是。
林子漸漸熱鬧,半獸人都聚了過來。紋庚字的牽了騰驥,揚聲問:“瘦九何在!”夕生聽著頭頂一陣木階響,搶出個瘦子,瘦得臉上皮都掛了。他哈腰點頭沖上去:“在這,在這!”邊說邊接了韁繩,討好笑道:“傳令官大人,樓上坐坐?”
傳令官庚擺手:“不坐了,兩句話說罷了說走。”瘦九諾諾答應,傳令官庚便道:“里頭傳出來,缺角人一名,羽人一名,舞人兩個。要生得伶俐有眼色的,別弄那呆乎乎的。”痩九答應一聲,笑瞇瞇道:“大人放心,明日太陽下山前,準定送進關去!”
傳令官庚道:“掌祝苦成在關前守候,你們別誤了時辰,白叫他老人家等。”痩九連聲答應。傳令官示意他牽了騰驥,翻身躍上,想想又道:“這次征的舞人用作兵舞,不要小娘子,要兩個精壯男人,長的正常些,挑不出就別送了。”
瘦九巴結笑道:“大人放心,準保著正常精壯。”傳令官庚不再多說,兩人齊聲一喝,騰驥雙翼舒展,呼得一聲,騰空而去。
夕生低問:“他們在說什么?”奚止道:“角人,收集獸齒獸骨;羽人,收集鳥獸翎羽;舞人嘛,有用作祭祀的,有用作成禮的,也有用了尋歡的。這回要的是兵舞,用來祭祀百物之神,因而要男人。”
歐小山好奇道:“半獸人也能跳舞嗎?”奚止道:“半獸人沒有靈力,只有巧技。征進去給仙民留民打下手,換了糧糊口。”周泉高興道:”我學過戲曲,說不定能選上。”奚止瞧他一眼:“你眼睛綠嗎?征的是半獸人,你湊什么熱鬧。”
夕生不吭聲,心里卻想:“真是沒活路,不如冒充半獸人活著。”
瘦九直等騰驥沒了影子,方才拍拍手,趾高氣昂道:“都聽見了啊,關里要四個男人,想進關謀生計的,到我這說一聲。明日酉時前就要送進去,過時不候!”
半獸人一片嘩然,爭搶著說:“瘦九,我去,我去!”痩九壓著手道:“都別搶,要來的到酒鋪子報名姓,只得四個人。特別是舞人,都融了雪水照照模樣,大人說了要正常精壯,夠不上的別來煩我!”
他昂首挺胸神氣十足,全無適才奴才模樣。說罷了便往酒鋪子來,剛要上臺階,忽得抽抽鼻子,側目瞧著奚止一行人,狐疑道:“好香啊!”
周泉忙舉著冰臺草簾子迎上去,討好了問:“老板,冰臺草要不要?絕保正宗,童叟無欺!”瘦九奇怪盯他一眼,不耐煩揮手:“不要!”他努力伸脖子,繞開草簾,一雙眼睛只在奚止小山流月身上打轉。
夕生見了便說:“老板,你這酒鋪子營業(yè)吧,我們走了一夜,喝碗水酒歇歇。”瘦九心不在焉嗯一聲,摸著下巴看奚止:“這是阿草國人吧?”又問:“她們同你們一路的?”
夕生和周泉記著奚止叮嚀,閉嘴不吭聲。
瘦九溜他們一眼道:“冰臺草我不要,這三個阿草國小娘子,你們賣不賣?”
周泉斜眼瞅瞅夕生,夕生道:“這三個小娘子是路上遇見的,天黑雪大,因而結伴同行。”周泉立即附和:“對,對,我們不認識,不認識!”夕生心中微嘆,想他下定義也太快。
果然瘦九咯咯一笑,一把推開周泉,湊到奚止跟前,先吸鼻子嗅嗅,又仔細細端詳她,半晌溫和問:”你冷不冷啊?“奚止低了頭一縮,那作風很像流月,一點也不奚止。
流月生怕被認出是上卿螢窗府里逃出來的,只躲在奚止身后。歐小山無法,上前一步道:”大哥,我們冷的很,走了半夜,又冷又餓又渴,能不能進去歇歇?“瘦九瞧她一笑,呵呵笑道:”當然,當然,里面請,三位小娘子里面請。”
歐小山只當作不認得夕生和周泉,踏步上了木階。奚止牽了流月跟著,流月要躲,奚止手上用力,回眸瞧她一眼。她眼中光芒篤定,哪有半分驚怕,流月不由定了心,跟著她走上木階。
樹上的木屋不大,頂很底,夕生伸長手臂能摸著。屋里沒有光源,全靠著窗外銀針照明。頂里面有一溜長炕,上頭擺著個木幾。地上散放四五張矮桌,圍矮桌設了草墊。
瘦九笑道:“坐,坐。”回身見了夕生和周泉跟進來,瞪眼道:“你們進來做什么!”周泉道:“老板,我們也歇歇腳,一樣給你錢啊。”瘦九哼一聲,張了手掌道:“水酒一碗三個金子,一壺十個金子,錢先拿來!”
夕生奇道:“一碗水酒要三個金子?我這冰臺草簾子也只賣得50個銅子。”痩九看外星人似得看他:“你第一次打草賣營生啊?冰臺草憑啥賣50個銅子?”夕生答不出,瘦九道:“冰臺草只生在北境,七浸七曝,織了背甲能擋獸族齒爪,因而能賣去另三極換糧食!”
夕生和周泉傻聽著,瘦九冷哼一聲:“我問你,酒是什么釀的?”周泉道:“糧食啊。”瘦九瞪他道:“所以比冰臺草貴啊!”
夕生被他懟得無話,周泉挽尊道:“老板,我哥的意思是,別處只賣兩個金子。”痩九鄙視道:“什么老板老板,你們打哪來的,說的什么話?”
周泉一愣,要叫“掌柜的”又不知這是啥朝代,只得含糊道:“大哥,嘿嘿,我們,我們這個.......”他頭冒冷汗,本想說“初來乍到”,又怕再捅摟子,情急之下從牛仔褲兜里摸出煙來,捏了一支遞上道:“您抽根煙?”
夕生恨不能踹他,瘦九卻盯了周泉舉著的小白棍:“這是個啥?”周泉硬頭皮往下編:“這個,冰臺草卷的,我剛發(fā)現(xiàn),抽一口提神醒腦,那比水酒過癮多了。”
痩九將信將疑,接了煙細看,周泉摸打火機湊上道:“點上,點上。”
痩九不知他要干什么,呆呆看著。周泉諂媚道:“大哥,商量個事,剛剛林子里放的差事,我能不能應一個?”他一面說,一面啪得打燃火機。
火苗“嗖”得竄了出來,奚止面色剛沉,瘦九猛得一蹦,雙臂連揮,像受驚的母雞咯噠噠直叫:“誰讓你生火的,快滅了,滅了!”
周泉反被他嚇傻,捏著火機不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