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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蕭然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便又是那雙烏漆漆的眸子了。他半會功夫才道:“先去煉妖塔吧。那幾個鏢師你們要好生看管?!?
“是,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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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涼的氣息從識海中滲入,頃刻間擴散到四肢百骸,沁人心脾的感覺很快便緩解了尖銳、一下下猶如刀片劃過腦髓的疼痛。
景繁生做夢了。
古樸的階梯上爬滿了青苔,只有人時常走過的地方才露出了灰白色的青石原貌。
抬頭向上看去,階梯通往一個造型別致樸素的涼亭,涼亭正中的上空懸著一口大鐘。
再往上看,穿過涼亭以后,仍是這樣的階梯,直漫延到上方云霧彌漫之處。
景繁生抬腳拾階而上。
他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仿佛石階兩端的樹木、當頭的陽光、空氣中青草的香味都熟悉地令他猶如被浸在一灘溫水里,舒適地他忍不住□□了一聲。
嗅著青草的香,景繁生越走越快,直到看見山門口處的巨石上寫著古樸的三個他只認識、但寫不出的繁雜古字“重明山”,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在哪里。
原來自己是回到了宗門里。
可是他是因何事下山的呢?景繁生抓了抓頭發——想不起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背著手,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山門當中,重明山的弟子并不多,但也不失熱鬧。
一個梳著雙髻身材裊裊多姿的女人剛好路過,看見了他,便甜甜地喚他:“大師兄?!?
很奇怪,這個女人的面目極為模糊,叫人無論如何都看不太真切。
但就好像是對方的音容相貌都刻在了自己心上似的,景繁生知道這人是誰,他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他習慣性的挑起嘴角,露出自己認為最好看、有些玩世不恭又有些勾人地笑容,語氣閑適道:“吳師妹,這是去哪兒啊?”
那女子聲音甜甜的,說了句:“師傅讓我去陳師兄那兒取些丹藥,不過既然碰上了大師兄,那我就能少走一會兒了?!彼@般說著,即使看不清眉目,景繁生也被對方俏皮的樣子吸引住了。
頓時心曠神怡了起來。
他不禁一面探手入懷一面問道:“師叔要什么藥?”
從他這得了丹藥以后,那吳姓師妹道了謝,又裊裊地走了。
景繁生終于開始覺得有些奇怪,但說不上來是什么。
他此后一路往前走,也碰見了不少師弟師妹師叔師伯,皆是面目模糊不清??杉幢闶侨绱耍胺鄙男闹腥阅軐鲞@些人的表情,他沒有覺得驚恐,反而仍覺得親切。
又行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見一間高高地籬笆欄圍住的茅草屋。沒覺得這茅草屋出現在這里有什么不對,景繁生腳步變得更加輕快了些,向那個方向走去。
籬笆欄中,一個可以看清眉目的俊俏白衣青年正抿著唇,神情嚴肅地揮著劍。
景繁生嘴角蕩起笑容,剛想翻過籬笆去找那青年,忽然就聽見有一個稚嫩的童音在叫他。
“大師兄!”
他一回身,一個身高只到他腰際的小孩兒撲在了他身上,小孩后面還跟著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胖胖的男子。
與園中那白衣少年只束起一半的頭發不同,兩個人皆將所有的頭發束起,用冠尖筆直的發冠固定好,身著黑色的道士道袍。
這兩個也是可以看清楚面相的。
那小男孩揚起臉來看他,笑道:“大師兄你去哪啊?跟我和陳師兄一起去玩吧!”
這小孩面若冠玉,生的極有靈性。景繁生對他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此時心中卻忽然想到——只有這三個人的面目是可以看清的。
這念頭剛起,眼前的畫面便變得扭曲破碎了起來。
再一看,還是那條通天的石階古道,從前喜歡抱著他腰的小孩已經長大,正以飛劍指著他的心口,眼眶通紅,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來了似的,滿臉都是憤恨的咬牙切齒。
景繁生恍然想起了這里是哪兒,正本能地想要退后和逃離,可還沒有待他有所動作,那小孩便開口了,他的語氣不急不緩,聲音抑揚頓挫,內容字字誅心:“景繁生,你屠盡同門,墮入魔道。不孝、不忠、不仁、不義!自此以后,你不再是我重明山的弟子!今日我打不過你,待到來日我學有所成,必定將你碎尸萬段,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是的……”尖銳的頭痛又肆意蔓延了起來,耳畔傳來了刺耳的轟鳴聲。他不得不雙手抱頭,勉強的抬眼看去,陽光刺進了他的雙眼,石階之上的兩個人逆著光,依舊可以看見他們面上陌生的、憎惡的表情。
“不……不是的,沈師弟,陳師弟,你們聽我說……”
他這時候才徒然發現,自己竟是做了夢的。
修真之人不需要睡眠,即使睡著了也不會做夢。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做夢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這一做,還是個如此可怕的噩夢。
但既然已經知道自己身處噩夢當中,景繁生自然是掙扎著想要醒過來。
所有的畫面消失,他似乎徒然跌進一片黑暗當中,卻是猶如被萬頃大山壓著一般,怎么都睜不開眼睛。
這個時候,鼻息當中忽然就多出了一絲冷香,那股清涼的氣息又重新從額頭滲進了識海當中。就仿佛是被極度輕柔又帶著些水汽的風吹過了一般,景繁生不由得舒服地嚶/嚀了一聲,再次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