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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憶夢1
一個人的容貌都是可以改變的,但識海中的情形卻無法偽裝。
顏蕭然的一縷神識一瞬間出現在了這名叫十五的黑袍道人的識海當中。
然而神識剛剛進入,本想通過識海來辨別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景繁生的他卻一步都動不了了。
土地一塊塊的裂開,裂縫之下是一片片虛無的黑暗,顏蕭然就落在了一塊只能容納兩只腳的地面上。
這里的光線十分暗淡,除了碎裂的土地和遠處的一棵已經被攔腰截斷的大樹,整個識海空空如野。
向來面無表情的蕭然君也不由得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神識同樣受到過極其嚴重的損傷,但他卻從沒見過識海破碎到如此程度還能活著的人。
……怪不得這人明明是元嬰期的修為,實力竟連一個金丹初期都比不上。
因為是木屬性的,遠處的那棵大樹便是這個人的神識。
那本應該是一棵郁郁蔥蔥,長勢極好的樹木。可惜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被攔腰截斷了,樹冠就倒在樹干的旁邊,沒有枯萎,只是上面的葉子已經掉光。
識海中沒有風,那些葉子也沒有干枯變黃,仍是綠色,就那么鋪在碎裂的土地上。
可能有一些已經掉進了裂縫當中的虛無空間,徹底消失了。
本想進這個人的識海里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景繁生,現在卻也無從辨認了。
這般荒蕪的景象,他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比起失望,震驚和后怕反而要多上了一些。
識海破碎,神識受損得這般嚴重,顏蕭然完全不知道這人是怎么活下來的——想想自己重傷那會兒的情形,這人就算可以勉強保住性命,按理來說也應該無法再動用靈力了才是。
顏蕭然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敢過去去仔細地看看這個人的神識到底發生了什么,他甚至一絲一毫都不敢亂動。
這個人的識海離徹底崩塌也只差了一步,已經經受不起任何異動。方才他強行闖入而沒有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完全是實屬僥幸。
如果僅僅是神識破損,那還有修補的可能。
可如果連識海都不存在了,神識無以潤養和歸位,會發生什么樣的后果呢?
普通人身死以后,靈魂無以附著,便不得不重返天地進入又一次的輪回轉世。
可是修者追求成仙,所做的修行之事雖說是在參悟天道,其實就是些妄圖逆天改命的勾當,靈魂早已在積年累月中化為神識,若是盛裝神識的識海不在了,神識便會就此消散于這天地之間吧。
不入輪回,無以轉世。
他方才差點害得一個人灰飛煙滅。
顏蕭然忽然覺得心上一陣刺痛。是那種猶如針腳一般密密麻麻的,打心底而起、迅速蔓延開的疼痛,不強烈,卻刺得他無處遁形。
這種感覺與他十五年來日日夜夜所體味的那種絕望和孤獨還不大一樣。硬要說的話,這應該是一種極度的恐懼——如果可以,他寧愿永不知道真相,也不希望這個被自己找到的人真的是景繁生。
而如果他真是景繁生的話……
就好像渾身的血液都迅速凝結住了一般,連指尖都變得一片冰涼。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顏蕭然的那一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中,忽然就閃過了一抹紅光。
“宗主,我來給你送水了。”
陳亦翔在樓梯口處叫了兩聲,見沒有人答話,便小心翼翼地上了階梯,在門口又喚了幾聲,可是依舊沒有人答話。
“宗主?”陳亦翔心中又驚又奇,終是推開了眼前的大門,探進了身子看去。
二樓只有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在煉制的時候被顏蕭然動了點手腳,另設了張結界,是以大小空間可以隨著他的意愿變換。
現在這個房間的大小只有普通居室那么大,房中沒有任何擺設,只有一張木床,一盞屏風,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所以剛剛進了房間,一眼就看見房中景象的陳亦翔便木若呆雞,一動不動了。
宗、宗、宗主他這是在干什么?
陳亦翔正站在門口,透過半掩的屏風,并不能看得真切,只依稀可以看見個輪廓,那樣子好像是他家宗主趴在床上,正在跟床上那人臉貼著臉兒,做,做一些令人無法說出口的事情……
別說是做什么令人羞恥的事情了,他家宗主怎么可能有與人挨得那么近的時候?!
顏蕭然從對方的識海中小心地退了出來,這會兒他倆還額頭抵著額頭,便很自然地發現這個人已經昏了過去。
血霧尚未褪盡的眸子中難以控制地又劃過了一絲愧疚。
顏蕭然撐起了上身,將修長的手覆在了這人的額頭之上。
然后緩緩地扭過了頭。
“那個……宗主,我是來給你送、送、送茶的。”甫一看見蕭然君涼冰冰涼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便頓覺有一股冷氣撲面而至,自覺撞破了什么的陳亦翔不自覺地磕巴了起來。
“放下吧。”
“是!”
“如無什么事的話,叫任何人都不要來打擾我。”
“……是。”陳亦翔將托盤放下,又忽然想起他上來的真正目的,恭恭敬敬地問:“楚師兄問咱們現在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