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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眉梢微挑,大概已經(jīng)猜出了幕后最有可能的主使者,她輕垂眼瞼,掩去了精銳的光芒,抿唇不語。
走了一段長長的狹道,竟入了一片如同仙境的梅花林中,不多時,一間幽雅別致的小湖心小筑,一米長的紅木牌匾上刻著紫羅蘭色的幾個大字:沁香小筑。
牌匾四周是鎦金邊框,華貴奢極。
“哈哈哈,看來今日的確是個適合談生意的好日子,陳姑娘,三日不見,別來無恙”小筑中,雕花楠木門微微開啟,一股茶香氣息徐徐縈繞在冷風中,龍燁一身黑色戎錦踏出小筑,迎上前來,朗聲笑道:“那日在下飲醉失禮,不曾及時為姑娘所做之詞譜曲,實在是遺憾……”
龍燁一見小小,竟是喜色不言卻表,當真如同數(shù)日未見的故人一般。
小小輕笑,道:“秦公子安好,小女子無恙,那首詞也不過是小女子的拙作,不能被譜曲流傳,道是幸事,公子不必介懷。”
“呃,這位老人家是?”龍燁瞥向小小身旁的老者,劍眉微擰,神色略帶疑惑。
“是家父”小小轉(zhuǎn)身,笑道:“爹,這就是我那日跟您提起的秦公子,據(jù)說他在江淮一代做水路生意,現(xiàn)在與梁公子有買賣。”
“原來伯父,在下失禮了”龍燁拱手一拜。
龍燁這一拜,幾乎沒讓雖然臉上涂抹了厚厚易容藥水的司徒儀嚇了一大跳,他差點沒有反射性膝蓋一軟,跪拜在地,向皇上行君臣之禮。不過好在他的心臟夠強,立刻應變的捋著花白胡須道:“哎呀,公子果然是人中龍鳳,相貌不凡,老夫聽聞能在江淮做水路生意的,都是家私豐厚的,因為那些水上強盜可比山賊還厲害。”
“老人家過獎了,若說句不體面的話,秦某也是從水上強盜開始做起的”龍燁一笑,也不知真假的莞爾一句。
“哈哈哈,秦兄真是會開玩笑”梁楓大笑起來,隨即請眾人進小筑,此刻,那些侍婢都已經(jīng)擺好香案,沏上好茶,更有幾名操琴女子隱隱彈奏。
這間小筑的確清雅別致,若非細看,竟不知所有家具竟全是用青竹所制,跪坐在裘毯墊上,就能聞到四壁都是一陣淡淡竹香,楠木雕花的窗沿后,一眼望去,更是四處竹影深深,在風中發(fā)出瑟瑟輕響,簡直一種脫出塵世的享受。
眾人飲茶,寒暄幾句后,只見楠木門外,身著淡粉羅衫的女子,抱著一架琴緩緩走進,赫然就是三日前在‘艷春樓’的那位花魁詩嬌嬌。她一進門檻,就眉眼含情的遣送秋波,柔柔福身道:“詩兒見過梁公子、秦公子、陳姑娘。”
“詩姑娘快請進來”梁楓沉聲道,隨即失笑的望向龍燁,別具深意的道:“秦兄,詩姑娘可是出了名的難請佳人,但是今日梁某卻不知道哪里來的福氣,還沒去請,詩姑娘就親自登門造訪了,哈哈哈哈……”
小小垂眸,也抿唇一笑,隨即瞥了一眼正向自己看來的龍燁,眉梢微挑,柔柔的道:“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龍燁的眸光一沉,冷冷的瞪了小小一眼,望向那面容竟有些羞紅的詩嬌嬌,執(zhí)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沉聲笑道:“固然窈窕淑女,也需郎才相配,若是能得以梁兄這等有情郎相許,道也是一樁美事……”
詩嬌嬌的面色有變,一雙美目竟浸滿了珠光,楚楚柔憐的望著龍燁,那嬌態(tài),讓小小幾乎都看著有些于心不忍,但是龍燁卻好無所覺,徑自飲茶,連看都不愿再看那嬌柔得幾乎滴出水來的美人兒。
道是旁觀的梁楓看不下去了,忙打破尷尬的氣氛,道:“秦兄果然是個有情有義的丈夫,如此美人在眼前,卻絲毫不為所動,想來嫂夫人必然是閉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姿。”
“不敢當,只是賤內(nèi)與在下歷劫生死,攜手扶持,因而,在秦某的眼中,天下女子就算如花嬌艷,卻不值一提”龍燁淺笑,唇邊隱匿著一絲幸福,仿佛正在想念自己的妻子。
小小聽了這句話,心神不由得一蕩,竟有些心虛起來。
她從來都沒有龍燁說的那么好,在軍營,她幾次想叛離逃跑,實際上,也的確付出了行動,后來愿意乖乖的待在那里,也因為孤絕被送進宮醫(yī)治,如果自己逃走,恐怕他會沒命。之后,入宮后,她的心思有時也偶爾動搖,不愿意面對他后宮的三千佳麗,更有甚者會時時猜疑,猜疑他曾經(jīng)與那些年小的嬪妃們是如何的纏綿悱惻,鴛鴦同帳。
嫉妒,心頭隱隱翻滾的酸意無情的嘲笑她的懦弱,曾幾何時,她已經(jīng)無聲的承認了自己嫉妒曾經(jīng)待在他身邊的女人,甚至是皇后、雯淑妃與那被打入冷宮,傳聞曾經(jīng)圣寵一時的李淑妃。垂眸,執(zhí)起茶碗抿了一口那充斥著清香的茶水,不言不語的聽著梁楓與龍燁二人相互推捧。
詩嬌嬌聽了龍燁的話,淚水滴落,似乎當真?zhèn)牧耍诙诉哆缎跣踔畷r,竟輕柔道:“秦公子果然是有心之人,只是可惜詩兒福淺命薄……”,說著,竟嚶嚶低泣,執(zhí)帕拭淚。
梁楓見狀,卻只是擰了擰眉,對自己的心上人移情他人竟絲毫不為所動,更是做和事老,兩邊勸慰,笑道:“詩姑娘,秦公子已有家室,若是委屈姑娘為小,自然過不去,畢竟姑娘才思橫溢,但若是尊重姑娘,卻又委屈了結(jié)發(fā)妻子……”
詩嬌嬌雙眸微紅,故作嬌憐的輕道:“梁公子說哪里的話,詩兒出生風塵,又豈會不知高賤,竟妄想攀附得上秦公子這等如玉人品,只是人生難覓一知音,詩兒若是能成為公子的紅顏知己,此生愿足矣,又豈敢再生貪念。
這席話若是被一般人聽了,自然是憐香惜玉之心綿綿,畢竟不用對一個女人負責,又可以與她同處于室,這豈不是天下間最大的便宜么?
可是龍燁聽了這些話,卻面色冷漠,就連一點表示都沒有,枉費了人家頭牌花魁啼啼哭哭了大半個時辰,把一輩子學到的工夫全部使上了。
坐在小小身旁的司徒儀不禁都覺得可惜,他們皇上也真是的,人家再怎么說,也不比那后宮佳麗差,更何況還是清白之身,你就算是可憐一下,安慰幾句也成啊,干嘛非得擺個棺材臉,要人家姑娘哭得死去活來,都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
想著,司徒儀不禁又瞥了一眼坐在身旁,悠然自得飲茶,就像什么都沒看見的小小,不覺在心里為他們家的皇上不平。如果是貴妃哭成這樣的話,估計皇上都會心疼的要殺人了……
小小坐著不語,只當看戲,靜等關(guān)鍵時刻到來。畢竟此次他們冒險出宮,為的就是驗證這個幕后能操控官鹽私賣的人是不是他們要對付的人。
“少爺,少爺……”突然,一道急促的聲音傳來,小小、司徒儀甚至龍燁三人都心頭一沉,同時望向門口,只見一名青衣粗布的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喘吁不定,甚至險些在門前扳倒。
“大膽,什么事情慌張成這樣,難道不知道本少爺有貴客在?”梁楓猛的拍桌起身,擰眉望著那小廝,神色憤怒。
從來都不曾見到如此暴躁的梁楓,小小不禁疑惑的瞥了龍燁一眼,但龍燁卻依舊悠閑自得的飲茶,似乎早就知道梁楓是個怎樣的人一般。
那小廝見梁楓動怒,嚇得雙腳幾乎都發(fā)顫了,他唯唯諾諾的上前,聲音極小的在梁楓耳邊說話,小小心神一凝,隨即閉眸側(cè)聽,雖然不能全部聽到,但卻隱約聽到那小廝惶恐的道:“風聲正緊,私鹽被官府攔截,玄武門封鎖……”
睜開雙眸,小小眸光冷沉,只見梁楓的面色略沉,似發(fā)生了什么大事,他立刻打發(fā)了小廝,轉(zhuǎn)身對龍燁道:“秦兄,梁某府中出了些事,先失陪一下。”
“等一下”龍燁放下茶碗,漫不經(jīng)心的起身,笑道:“梁兄既然府上有事,秦某本不該打擾,只是驗貨的事……”
“秦兄放心,梁某雖然不是官門弟子,但是京都富甲之名決然不是偷盜而來,但是實在是今日上面出了點問題,如果秦兄信得過在下,就請他日前來驗貨,或許擇日吉日,在下親自送到府上”梁楓此刻心頭也有些焦急,但是數(shù)年在商場上打滾,早已老練,因而也十分鎮(zhèn)定。
“如此也好,只是秦某一直四處奔波,今日本想接下梁兄的生意后就連夜趕往江淮,據(jù)說最近朝廷風聲緊密,因而必須要去照管一下,所以……”龍燁說得也極為爽快,但卻還是盡力拖延時間。
“不防事,總之在下已與秦兄結(jié)交,也不怕秦兄日后不來找在下,既然秦兄也有要緊之事,那在下就不挽留了,但愿秦兄記得在下,等江淮一代的事忙完就來寒舍坐坐,至于貨物,梁某定當盡量為秦兄留下”梁楓一語雙關(guān),眸光深沉的凝視著龍燁。
“爽快,在下就在等梁兄這句話,來人,拿銀票來”龍燁眸光深邃,但卻依舊滿臉笑意。一旁的赤焰立刻上前,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遞上前。
梁楓一看那銀票面價,又細看上面那‘四海錢莊’的印簽,立刻不再有疑問,隨即笑道:“秦兄這是做什么,難道怕在下信不過秦兄的為人么?快快收起,過兩日風頭過去,梁某在寒舍恭候大駕”
“既如此,那告辭了”龍燁低沉一笑,將銀票遞回了赤焰手中,隨即轉(zhuǎn)身望向小小,笑道:“陳姑娘,梁公子既然有事,不如在下護送姑娘與伯父一程,秦某也正好要先趕回懷陽交代一些事,順道去‘百鴿樓’去傳信……”
之前,梁楓已知龍燁一心只有自己的夫人,如今自己又抽不開身,由他護送小小又怎會不放心,于是立刻道:“這道也是好主意,只是梁某今日唐突兩位貴客了,他日梁某必當設宴向兩位陪不是”
“梁公子哪里的話,小女子今日來,也是為了一睹梁府尊貴,現(xiàn)在既然公子有事,那么我與家父也該告辭了”,說著,緩緩起身,向龍燁福身,道:“有勞秦公子護送了”
“哪里,陳姑娘請……”龍燁面無表情,分外沉著的揮袖,請小小先行。小小淺笑,攙扶司徒儀徐徐走出了小筑,輕道:“爹,既然秦公子也要去‘百鴿樓’,我們也許久不曾與舅舅聯(lián)系了,不如傳個信”
“也是,也是,人老了,記性都差了,呵呵,順便問問他那里的生意如何,不緊氣的話,就來帝都,怎么說都是天子腳下……”司徒儀當真如一個古稀老人一般,叨叨絮絮,甚至如同健忘一般,一句話重復幾次。
龍燁與梁楓又寒暄幾句后,便道了別,但是卻不想又被詩嬌嬌攔住。說實在的,龍燁真的不是一個憐香惜玉之人,竟看也不看眼前這個嬌柔嫵媚,風騷流轉(zhuǎn)的女子,負手手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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