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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一屋子珠環(huán)翠繞,鶯鶯燕燕,好不得趣。
當中羅漢床上坐著個兩鬢微白的老太太,身穿赭石鑲邊淺金五彩撒花緞面對襟褙子,笑得眼睛都瞇了。不等二人上前,已是笑道:“悅兒純兒快近前來,讓我好生瞧瞧,似乎長高了。”
這便是老侯夫人了。
下邊一溜幾張椅上,各自坐著人。
齊悅瓷與弟弟對視一眼,顧不上看左右之人,快步搶上前,在金色團花墊子上拜了下去,口呼:“外祖母。”
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親自上前拉起二人,嗔道:“地上涼,仔細磕壞了膝蓋,來與我一道坐著。”
她皮膚紅潤,但臉上的皺紋早已極為明顯,高高的額頭上戴著紫貂皮的昭君兜。
“外祖母哪是心疼我們兩個,分明是心疼舅舅舅母的荷包。我們姐弟尚未磕頭,回頭沒有紅包拿也罷了,還要被舅舅舅母怨一聲無禮呢。”齊悅瓷挽著老夫人胳膊,膩在她身上撒嬌。
她話音未落,屋里眾人猛地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得直不起腰,許久,方捏著她俏鼻笑罵道:“快,你們幾個做舅舅舅母的,都把荷包備厚些,小心悅丫頭回頭背地里嫌棄你們吝惜銀子。”
右邊第一張椅子上坐著的一位合中身材的中年美婦站起來,上前攬了齊悅瓷在懷,強作正色道:“倒讓我看看,你這丫頭的嘴兒生得像誰?頭一句話,就哄著老太太拿我們的銀子做人情。這哪是來拜年呢,分明是搜刮!”
說話的是二夫人高氏。
眾人又是大笑不已。
先前的三夫人假作冥想一番,繼而拍著手道:“這還用說,自然是隨了老太太了。換了別人,再沒有這份伶俐乖巧勁兒,連我都禁不得多疼她些。”
老夫人又是笑,又是啐道:“好好好,都敢拿著我打趣。悅丫頭,今兒她們誰的荷包若是薄了,你只管與我說。既是隨了我,我自要為你撐腰。”
“這感情好,有外祖母的話,我們便是為了孝順外祖母,也要好好要點東西才回去。”
她話未說完,從門外飛快掠進一個年紀相仿的美貌女孩兒,鉆到人群里,大說大笑:“我老遠聽見說笑聲,就知是你們來了,好姐姐,你上回許了我的那個汝窯天青釉花口洗呢,我日日念著,今兒可是帶來了?
若不曾,趕緊差人回去取去!”她說著,整個人挨著齊悅瓷,摟了她胳膊不住地搖,幾乎要把齊悅瓷搖得散架了。
老夫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剛還說,這又來一個。”
三夫人將女孩兒一把拉到身邊,摸了摸她衣裳嗔道:“你便是念著那玩意兒,也該回頭悄悄與你悅姐姐說,這般大喇喇喊出來,小心你弟弟與你爭。上回為一個荔枝綬鳥圖大盤,姐弟兩個打得烏眼雞似的……”
她說得一本正經(jīng),把個女孩兒笑得軟倒在她懷里,口里磕磕巴巴道:“哎喲……笑死我了……母親……還是你想得、、周全。”
原來這個女孩兒是三夫人王氏的嫡長女,閨名沈玉菲,比齊悅瓷小了一歲。生得玉雪可愛,圓圓的臉蛋,皮膚白嫩得幾乎掐得出水來,一雙丹鳳眼顧盼神飛,秀發(fā)烏黑潤澤梳成垂髫髻,戴著赤金嵌紅珊瑚的珠花。
仔細一瞧,彷佛是和三夫人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就是身量小些。
她上身一件蔥綠色撒花的如意襖兒,使她原就略略圓潤的身子顯出玲瓏曲線來;下穿石榴紅八幅湘裙,繡著五彩金色大蝴蝶,她一動,彷佛從裙上飛起一群彩蝶來。脖子里一個鑲美玉的金項圈兒,白膩的手腕上一對銀葉絲纏繞的翠玉鐲子寶光流轉(zhuǎn),腰間掛著滾紅邊月白色小荷包。
她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沈召陵就是二弟,三弟叫沈召昶,四妹沈玉靜是庶出。
這邊廂,三夫人正問她怎不見她弟妹,她笑著道是走得慢還在后頭,她一個人先趕來了。
那邊廂,老夫人已經(jīng)一疊聲問道:“斐哥兒呢,為何不帶來見見他舅舅小姨?”
一直站在老夫人身側(cè)兩步開外的侯夫人蘇氏忙笑吟吟應(yīng)道:“這幾日晚上鬧得有點晚了,今早我去瞧他,卻是睡得正香,就囑咐丫鬟們小心伺候著,別驚醒了他。這會子,只怕也該醒了……要不要遣個人去?”
聞言,老夫人忙道:“使不得,小孩子家覺多,鬧醒了反不痛快。左右他們兩個至少要留了晚飯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她一面說,一面把屋里的人掃了一遍,訝異地問道:“琦丫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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