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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話,只聽門里從內到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不一會兒,只見一個半百的富態男子急匆匆向著門口奔來,門房和幾個家丁跟在后面也是一溜小跑。待來至近前,那富態男子抬頭一看康熙,立即嚇得臉色蒼白,雙腳一曲“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顫聲說道:“臣……叩見皇上……”
康熙哈哈笑著,走上前去一把把他拉起來,說道:“免了免了。朕微服出訪,你可別泄了朕的底細。”
那姚啟圣又驚又怕,忙唯唯諾諾答應著,恭恭敬敬請康熙入府。
康熙笑著看著我,說道:“敏敏,來。”
我笑了笑走上前去,先對姚啟圣福了一福,恭聲道:“曦敏見過姚大人。”
姚啟圣吃了一驚,定神看了看我,但想必是知道我的事情的,馬上又謙容笑道:“曦敏姑娘好。”
我這才走到康熙身邊,他伸手攬著我,一同步進姚府去了。姚啟圣又是微微一愣,這才趕緊跟上,走在我們身后。
一路上,我們仔細打量著這有名的民間建筑式樣。官式大厝的大門平常是不開的,都從偏門出入,此時姚啟圣自然是叫人大開正門,把康熙迎了進去。我們繞過正中的木板壁,走過下落之后便是一道寬敞的天井,天井中點綴著盆景山石,自有一種自然幽雅之趣。過了天井便是主屋正厝,中間是廳堂及后軒,其左右各有前后房四間。廳堂面向天井,寬敞明亮,廳口鋪砌著平整的條石,四周墻面貼砌紅磚,構成各種吉慶喜彩的圖案。室內地面鋪砌耐濕耐磨的紅方磚,窗根門扉則雕縷以花鳥,山水、人物等圖案。廳內擺放著端雅的紫檀木家具,配以青花瓷器,很是有一種清雅淡然的味道。
康熙打量了一番,笑道:“你這兒的布置確實不錯。”
姚啟圣頭也不敢抬,忙道:“謝皇上盛贊。奴才這里是山野陋居,那兒比得上紫禁城啊!讓皇上見笑了。”
康熙心里有事,也不跟他客套,直接問道:“方才你的門房說你正在接見客人,什么客人這么重要啊?”
姚啟圣抬頭看了看他,忽然神秘地笑道:“回皇上,奴才見的這個人,跟皇上的來意倒是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呢。皇上這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噢?”康熙倒是來了興趣,笑道,“你倒說說,朕的來意是什么啊?”
姚啟圣笑了笑,輕聲說道:“奴才斗膽揣測,皇上的來意,怕不是為了臺灣么?”
康熙眼中利芒一閃,遂又笑道:“你倒是有副七竅玲瓏心。那你再說說,什么人跟這件事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呢?”
姚啟圣笑笑,故作神秘道:“不知道皇上肯不肯屈駕奴才的書房呢?”
康熙不由又好氣又好笑,說道:“看你這么故弄玄虛,朕倒要好好瞧瞧那是何方神圣!帶路吧。”
姚啟圣領了旨,忙走在前面引路。康熙攬著我走在后面,輕聲笑道:“這老小子神神秘秘的,若是那人不如他說的那般重要,我一定賞他一頓板子。”
我捂著嘴偷笑,不說別的,看康熙能在臣子面前這么輕松,這姚啟圣也不可小視了。
來到書房,我和康熙都嚇了一跳,因為等在那里的并不是中國人,而是一個金發藍眼的外國人,旁邊還有一個通譯,此刻早已跪伏在地。姚啟圣介紹道:“皇上,這位是從荷蘭來的傳教士波利馬,他對現金的各類戰船可是深有研究呀!”說罷又讓那波利馬參見康熙。康熙自幼篤愛西學,京城里的傳教士也不少,對外國人也算是見怪不怪了。波利馬并不似北京城里的那些傳教士,并不懂得中國宮廷的參拜禮節,只是照著他們國家的那一套來,好在康熙被姚啟圣最后那句話吸引了注意力,倒也無暇理會。
他吃了一驚,忙問:“戰船?你找他來是為了研究戰船?”言談之間竟然有些失態。
姚啟圣恍如不覺,仍畢恭畢敬道:“回皇上,是的。臺灣戰船與我大清戰船大不相似,皇上請看。”他指著桌上的幾幅圖畫,“我大清戰船,長不過二、三丈,寬不過二十來尺,雙桅,二鐵錨,四木錠,配櫓兩支,船工十五人,水兵二十人,裝鐵炮十余門,此外還有火罐、藤牌、鳥槍等軍器,全都擺在甲板上,沒有任何掩護。皇上再看這臺灣水師,”他換了一幅圖畫,接著說道,“這是臺灣水師的主力福船,此船可乘六十余人,底尖上挑,首昂尾翹,樹二桅,艙三層,船面設樓高如城,旁有護板,士兵掩護在其后向敵船射箭發彈,擲火球、火磚、火桶,并可順水順風沖撞敵艦。艦首備紅夷炮一門、千斤佛郎機六門、碗口銃三門,迅雷炮二十門,噴筒六十個,嚕密銃十支,弩箭五百支,火yao弩十張,火箭三百支,火磚一百塊,及其他兵器上千。”
康熙只看得臉色發青,從這兩張圖上就可以了解到如今大清水師跟臺灣水師的差距如何了,叫他怎能不觸目驚心?
姚啟圣察言觀色,此時又道:“皇上請再看,這是荷蘭人的戰船。”他又攤開一幅圖,“荷艦長三十丈、寬六丈、船板厚二尺多,甲板上有八個桅,帆檣八面受風,行駛迅速。每艘艦上裝備有數十門大炮,比起福船又先進了許多。于是臺灣水師參考荷蘭人的戰船,又造出了三桅炮船,樹三桅,主桅高四丈,船長二十丈,艙五層,船面設樓高如城,可容三百人,配紅夷炮八門,千斤佛郎機四十門。它身高大,首昂尾翹,航行迅速,不懼風浪,鄭成功便曾以此大敗荷蘭軍。”
康熙的臉色陰沉。福船已是很難對付了,如今再加上這三桅炮船,想要武力平臺可謂是難上加難啊!
姚啟圣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皇上,臣早已料到如要評定臺灣,必先解決臺灣水師,所以特意請來波利馬傳教士,了解當今各種戰船,以便造出我們大清自己的無敵戰船。”
康熙眼睛一亮,說道:“如此甚好。你可有收獲?”
姚啟圣道:“臣正在跟他研究,可巧皇上就來了,皇上事必躬親,有了皇上的庇佑,臣相信我大清一定能組建一支天下無敵的水上勁旅。”
康熙雖然知道這是拍馬屁,倒也受用,當下幾個人就研究起各種戰船來。只不過那通譯不知是有皇帝在太過緊張,還是本來就不大利索,翻譯起來也是半通不通,著實令康熙和姚啟圣有些頭疼。
我被幾個男人忘在了一邊,倒也不覺得委屈。反正康熙一旦處理起國事來總是很容易入迷,然后就把周遭的一切都忘了,我是見怪不怪了。反而沉浸在公事中的康熙別有一番引人的魅力,每每讓我沉醉不已。
船只的事情我完全沒有一點概念,而且雖然旅游去過荷蘭,我對荷蘭語卻是一竅不通,雖然在英國呆了兩年多,但不知道現在英語有沒有成為世界通用語?
語言上的障礙絲毫不影響康熙渴望了解西方先進技術的積極性,我坐了半天頗覺無聊,于是起身去為他泡了一壺茶,細細斟上。他看了看我,暖暖一笑。
我回了他一個笑容,手的動作大了一點,一不留神便碰到了波利馬。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洋人,但那些人也只不過是“見面”而已,從沒說過話。如今跟著荷蘭人面對面,又撞到了人家,留學英倫的“壞”習慣就這么跑了出來,我一張嘴,一句“”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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