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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在后院翻了一塊菜地,準備種些冬菜。想著過兩日就是桃子出嫁的日子,桃子這丫頭,范氏看著她長大,在范氏心里就好比自個的親妹子,一想到要嫁得那么遠,心里不舍。拿了在城里買的兩塊上好的水紅色綢布,給桃子送去算是添妝。
轉眼便到十月初六,青石路上吵吵嚷嚷,村里的人想著要去看新娘子,路上的雞狗被趕得到處亂跑。
“玉涵娘,聽說馬家壩的來了,騎著高頭大馬,抬著八抬大轎到了,那場面要多熱鬧是多熱鬧,剛林子娘在村里喊了一遍,大家都趕腳看呢!”喜子娘從對面的院子過來,路過喊道。
“我屋里還有事,走不開,我就不去看了。”如今范氏這身份是個尷尬的,還是不去的為好。
“那我去看看。”話音剛落,人已沒影了。
一陣喜慶的鑼鼓嗩吶聲隱隱地傳來,蕭玉涵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溜出去看熱鬧去了,范氏在家里拘著兩個小的,翻出蕭玉翠的舊衣裳,想著改小了給玉珠穿。蕭玉珠心里雖然也想去趕腳看熱鬧,可一想到最近的這些事,不想惹范氏鬧心,乖巧地趴在范氏身邊,看她改衣裳。蕭景土在后院新翻的菜地里圍籬笆。
屋子里安安靜靜,像往常一樣,只是屋檐上的喜鵲一聲聲叫著,擾了心境。
堂屋的門“咯吱”一聲響,像是被風吹了又像是有人來。蕭玉珠跑出去看,見是楊氏,正大喘吁吁地扶在門框上,張大了嘴喘不過氣來。
“奶,你這是怎么了?”蕭玉珠扶著楊氏在堂屋的長條凳上坐下,朝東廂房喊了聲。
范氏丟開手里的衣裳,手拍著楊氏的后背順順氣,又倒了半碗水給她喝下。
“老二不見了!”楊氏緩過氣來。
“什么。”范氏拿著陶碗的手愣住了,沒了魂兒似的,碗碎在了地上,回過神來,顧不得收拾碗,火急火燎去后院找蕭景土。
“這可如何是好?”蕭景土扔下手里的竹簽子過來。
“今兒我就怕出什么岔子,把大門和后院的門閂死了,吩咐老三在房里看著他,我早上起來去看了好些回,老二還在屋里,可老三去上了趟茅房,老二就不見了。”楊氏急急地說完,“已經打發了老三出去尋了。”
蕭玉珠拾著地上的碎瓦礫,心想這大叔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又鬧的是哪一出,想著心里一驚,“大叔不會是要劫花轎吧!”一不留神,手被碎片刺了道口子,出了血,蕭玉珠用手掩了,不礙事的,拾完碎片,往手上吮了一口。
“這二丫頭盡胡說。”范氏瞪了她一眼。
“這老二估摸著是從后院跳墻走了,我們大家趕緊去尋尋,千萬別鬧出什么事來。”蕭景土提議道。
“我和玉翠玉珠也去尋尋,今兒桃子出嫁,說不準他是看熱鬧去了。”范氏跟著就要出門,又不放心,勸著楊氏在家里聽信兒。
蕭玉珠腿輕跑得快,一口氣跑到了桃子家,門口黑壓壓擠滿了人,門口停著一抬花轎。
“來了,來了,新娘子出來了。”只見一個身穿紅色婚服,頭頂著大紅蓋頭的新娘子在喜娘的攙扶下出來,后面簇擁了一大群人。
蕭玉珠在屋外人群中穿來穿去,看了一番,沒有蕭景天的影子,墊著腳尖往屋里看了看,也不見人影。
一個頭戴狀元帽,身穿大紅袍,胸帶大紅花的壯實漢子走在前邊。這漢子看著像個實誠的莊稼漢子,一張黑黝黝的臉上笑開了花。
桃子上了花轎,放下轎簾,一把小扇子扔了出來。
“上轎銀子,上轎錢!”轎夫一聲吆喝,有人把錢遞上,桃子娘手端一碗清水,向轎底一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蕭玉珠顧不上看熱鬧,環顧了一周,沒見蕭景天的半個人影子,急得直跳腳,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不由分說使盡全身力氣奔跑。
村西河邊的大棗樹孤零零地在秋風中立著,沒見半個人影。蕭玉珠只覺得心里一慌,眼前發黑,倒退了幾步,大叔,你到底在哪?你又不是三歲小孩,老玩這樣的把戲,倒是叫人好找?
定了定神壓壓驚,眼下不是手腳發軟抱怨的時候,仔細一想,這蕭家村只有一條通往外界的路,蕭景天如果真的要劫花轎,肯定得埋伏在村尾的那條路上。想到這,蕭玉珠深吸了口氣,又撒開了腿跑,一直跑到村尾,沿著村尾的大路一直往前跑,身后的嗩吶聲漸漸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