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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蕭景土套了牛車,從后院抱了一堆稻草鋪上。范氏在陶盆里墊了稻糠,窩了二十個雞蛋,又從貨棧上買了兩掛白面,想著快中秋了,又買了兩包月餅,一并放進牛車的草堆里,把托娘給老二說親的事囑咐了再囑咐。
蕭景土趕著牛車,去陶窯里裝了三十個菜壇子,幾個鹽罐油罐,駕著牛車直接去了范家村。
蕭玉翠在大槐樹下喂雞,看著剩下的兩只大母雞,念叨,“又少了一個。”
“娘,咱家也抱些小雞娃子,我和大姐喂著,小雞娃子長大了能下蛋,吃不完還能賣錢。”蕭玉珠激靈一動,拉著范氏的手求道。
“你這小人精兒,我正尋思著這事,你和娘想一塊了。”范氏拖著蕭玉珠的手進了東廂房。前些日子,傻蛋娘抱了一百來只雞娃子,養不了那么多,這些日子正尋人買了去。
范氏從床底下拿出一個頸口有些扁的菜壇子,尋了蓋,又拿了鹽罐子叫玉珠抱著。
沿著青石板路往上走,走了近一刻鐘,籬笆圍著的院子,一棵梧桐樹。百來只毛茸茸的雞娃子嘰嘰喳喳叫著,鬧騰騰的,傻蛋娘正在雞柵邊上做鞋。
“旦兒娘,旦兒娘。”范氏推開籬笆門進來。
“玉涵娘,進來坐。”傻蛋娘放下手里的針線,尋了兩個小板凳。
范氏把手里的菜壇子放下。
“嬸子,傻蛋呢?不在家?”蕭玉珠放下鹽罐,朝屋里瞧了瞧,沒見人影。
范氏在玉珠背后拍了一記,傻蛋娘卻不惱,“玉涵娘,不礙事,現在村里的人都這么叫他,我也聽習慣了,我把他困在里屋,不讓他出來。”
“你把他困在屋里作甚,更把他困出病來,就應讓他在外面活潑活潑,見見人,病或許好得快些。”范氏臉上不快,找了凳子坐下。
傻蛋娘想想,說的也有道理,朝里屋的方向喊了喊,“旦兒,你嬸子和玉珠妹妹來了,你出來吧!”
“不瞞你說,前些日子抱的雞娃子,被他踩死二十來只,本想抱些雞娃子,長大了好下蛋,賣幾個錢。看來,我是沒有這個福分,還是斷了這門心思,養不了這么多,誰要誰拿了去。”傻蛋娘說著說著,眼角起了淚花,背過臉去擦了擦。
“我正想找你要幾十只雞娃子,重新抱的話,得花好些日子,你這有,我就想要幾十只回去養著。”范氏拿起針線簍子里納了一半的鞋底,納了起來。
堂屋里有了動靜,卻不見人影,蕭玉珠站在范氏身后,盯著堂屋看。堂屋的門咯吱響了一聲,沒人出來,像是被風吹了。門縫里卻有一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是傻蛋的眼睛!
蕭玉珠心里一驚,捏緊了衣角。過了半響,堂屋的門外探出半個頭來,很快又縮了回去,接著又出來半個身子,一個頭,一張傻兮兮笑著的臉。
范氏和傻蛋娘,一個納鞋底,一個做鞋,姐妹般親近嘮著。這一幕只有蕭玉珠一人看見,“這個傻蛋,你要出來便快點出來,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蕭玉珠皺了皺眉。
傻蛋從堂屋出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挽在頭頂,打了個鬏。
“這樣一拾掇,旦兒模樣還真俊。”范氏抬頭看了一眼。
“平日里他不肯剃頭,頭發長了不讓梳,臟了臭了也不讓洗,早晨,我好說歹說給他洗了個頭,換了身干凈衣裳,要不是這樣,哪敢讓他出來見人,怕嚇著你們。”傻蛋娘拿起給傻蛋做的鞋面子給范氏看。
傻蛋從屋里出來,卻不過來見人,跑到墻角看螞蟻搬家。
蕭玉珠走了過去,蹲下來問,“螞蟻搬家好看?”
傻蛋點點頭,顛笑兩聲,低頭瞧著。
蕭玉珠找了根樹枝擋住螞蟻的路,后面的螞蟻亂撞,搬著小米粒子往回跑,原來井然有序的場面亂成一鍋粥。傻蛋哈哈笑著,扭頭看了看玉珠,玉珠把樹枝拿開,螞蟻找準了方向,排了長隊,絡繹不絕地搬著。
傻蛋抓了抓頭,嘻嘻笑了兩聲,一屁股坐下地上。
納完了鞋底,范氏起身拿了菜壇子,指著頸口說道,“旦兒娘,這口菜壇子燒得老成,頸口扁了,但絕對是個好壇子,腌的菜香,還望你不嫌棄。”
“哪會!我感激還來不及。”傻蛋娘客套道。
范氏又說,“上回來,見你用的鹽罐子裂了口子,這個鹽罐子打了幾個泡,卻也結實。”
“玉涵娘,勞你費心了。”傻蛋娘看著兩個器件兒,心里喜歡。
范氏搖了三十只雞娃子,數了錢塞給傻蛋娘。
“這菜壇子和鹽罐子的錢?”傻蛋娘拿了錢,想數幾個推回去。
“那錢我就不收了,算大妹子我送你的,還望你不嫌棄。”范氏握著合上傻蛋娘的手,笑著領了玉珠回了。
傻蛋站在院門口籬笆門旁,依依呀呀地叫著用手指了指他娘,又用手指了指玉珠的背影,滿臉的不高興。
傻蛋娘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揪回來,“給我去屋里呆著,別再糟蹋我的雞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