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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范氏要玉珠去奶那問問,要不要舂米,今個兒自家要舂米,奶那要舂的話就兩家一起去舂,又到絲瓜藤下割了幾個嫩絲瓜順道給奶送去。
蕭玉珠嗯了一聲,抱著幾個絲瓜,在青石板上歡喜地撒開了腿跑著,到了老宅,走到后院,見楊氏正在喂豬。
“奶,我娘剛摘的絲瓜要我給你送來,還問,奶這要不要舂米?今個兒我家要去舂,就順帶一起舂了。”蕭玉珠說完,把絲瓜抱進了灶間。
楊氏放下手里的瓢,去房里看了看,見米缸子快見底了,走出來道,“奶這也快沒米了,是要去舂些來,去回了你娘,說奶喂了豬就去,叫你娘在村頭大槐樹下等著便是。”
蕭玉珠嗯嗯兩聲,朝正往竹竿上晾衣服的丁香叫了聲“小姑”,就貓著腰跑了。一屁股坐在青石門檻上,一躍跳了下來,如今這身手練得越發嫻熟了,拍了拍屁股,腳底帶著勁兒跑得飛快。
東邊的巷子口閃出來一個人,蕭玉珠沒剎住步子,剛好和來人撞上,一看是金山娘,頭上插著鎏金穿花戲珠步搖,一晃一晃地晃著刺眼,臉上抹了層厚厚的粉,被這一撞,蹭蹭地往下掉。
“哎呦,哎呦,是哪個小兔崽子,走路沒長眼。”金山娘哎呦哎呦叫了兩聲,一手捏著團扇,一手扶了扶發髻上插著的鎏金穿花戲珠步搖。
蕭玉珠滿鞠躬道歉。
“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黃毛丫頭,瞧你這一身灰頭灰臉的,弄臟了我的衣服你賠得起嗎?”金山娘看了一眼蕭玉珠,嫌棄似的拍打下身著的青色襦裙兒,又道,“整天在土里刨食制陶家的丫頭,瞧那一身土樣,跟個菜壇子差不多。”說著,用團扇掩著嘴,吃吃地笑。
簡直欺人太甚,不帶這么侮辱人的!蕭玉珠氣得牙直抖索,小胸脯挺得高高地指著金山娘,“真是狗仗人勢,狗眼看人低,自以為有了棵大叔就可以好乘涼,我呸!”說著往地上唾了一口。
“你……你……你”金山娘氣得說不出話來,手揪著蕭玉珠的衣領子往地上一推,“你這個黃毛丫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嘭”的一聲,蕭玉珠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摔得生疼,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胳膊肘,趁金山娘不注意,偷偷地上去飛快地踩了她一腳,溜了。
“哎呦,哎呦。”金山娘丟下手里的團扇,揉著踩疼了的腳,叫了半天。
回到家,范氏聽說楊氏也要舂,這舂米是慢活兒,兩家人一起要舂上大半天,便頭上裹了頭巾,從米倉里裝了擔稻谷,急著要去村頭占地兒。
“娘,我也要去。”蕭玉珠從東廂房抓了塊頭巾,學著范氏的樣裹在頭上。
蕭玉涵見狀,也纏著要去。
范氏要玉珠把小掃帚,大瓜勺,米篩拿上,自己挑上稻谷,急急地往村頭去了。
蕭玉珠一手拿著家伙什兒,一手牽著蕭玉涵,跟在后面。
大槐樹陰了好大一塊地,白花花的太陽從樹葉間篩下來,斑斑點點落在地上。一個大大的石臼,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米灰,旁邊立著木杵。
“還好,今兒沒人舂,木杵和石臼都空著。”范氏把舂米的石臼用小掃帚掃了一遍。
楊氏裹著頭巾,拿了簸箕,老三蕭景文挑了半擔稻谷趕來。
蕭景文悶頭叫了聲“嫂子”,嘴上沒多話,像個悶葫蘆立在木杵旁。蕭玉涵嚷著要玩木杵,蕭景文不說話,抱了他往木杵上一放,一腳踩下去,木杵立起來,一松腳,木杵又落了下去,蕭玉涵覺得好玩“咯咯咯”笑著。
范氏見楊氏的稻谷少,想著先舂她的,從蕭景文挑來的籮筐里用大瓜勺子搖了一勺放進石臼里,蕭景文一腳踩在木杵的踏腳處,木杵抬了起來,舂下去,抬起來,再舂下去,如此反復。不一會兒,稻谷的殼被砸了出來。
范氏用瓜勺把糙米和谷糠從石臼里掃出去,又添了一勺稻谷進去。
楊氏把第一遍舂的米往簸箕上一放,揚起一陣風,把殼和米分開,分別裝空筐子里。楊氏把給老二說親的事又提了遍,嘆氣道,“這老二一天到晚不著家,得尋個媳婦好好管管。”
“上回說的王家村的那個姑娘怎樣?”范氏添完稻谷,扭過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