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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她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來,手心冰涼。她與孟君浩未有婚約,私下里見面。只怕,在表兄眼里,就成了私相授受。
以前在師門,二人是師兄妹的關系,往來見面,倒也合情合理。
但如今孟君浩貴為天子,自然脫離了師門,再談師門之情,未免有些牽強。
這般想著,彎彎的柳眉之下,便有了兩道深深的痕跡。
莫玄鏡回憶著,幡然醒悟。正月初二,正是他入宮的那日。難不成,自他出宮的時候,皇上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想著,心中陡然一震,皇上的功力,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很好。
“鳶兒,你可想好了,是否要進宮?”
這句話,他之前問過一次。當時,自己的表妹,失口否決,堅定的像塊巖石。
但今時今日,事情一再變化之后,他忽然沒了底氣,不得不舊事重提。
齊文鳶蹙緊了雙眉,下定了決心。與師兄久別重逢之后,她驀地發現,在愛情面前。所有的阻礙,已不再是阻礙。
只要他對她始終如一,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甘心情愿的跳下去。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正色道。
清淡的聲音,像是山谷中的涓涓細流,輕輕的淌進莫玄鏡耳中。
孟君浩自然不是雞,狗,而是龍,是天子。無論是什么,她都非他不嫁。
此言一出,莫玄鏡便已知再多的勸阻,全然沒了意義。莫家的血脈中,最凸顯的,便是這股子倔強。
他噤了聲,兩道英眉微微上揚。微一沉吟,說道:“皇上愿意同你講梁家的事,自然是信得過你。”他的眼睛越過齊文鳶,望著蒼茫的山體,“我也就不瞞你了。徐家的事,皇上交由我全權負責。眼下已經完成了九成,梁家倒臺,左右不過是這兩三個月的事。”
徐長風是當朝宰相,徐長風的嫡妹是當朝太后。這般顯赫的徐家,竟然說倒臺就倒臺了么。政治上的事,她不懂,聞話也不禁陡然心驚。
一朝起,一朝落。人生總是這般的起起伏伏。
想當年,莫府多輝煌,屹立在整個京城無與倫比的位置。可后來,也不過一紙圣旨,就家道敗落。
經過了這么些年,才由表兄重整旗鼓,重新上了臺面。到底,是不比當初。
……
徐府。
寬敞的殿中,徐長風正呷著茶,面色格外凝重。手指叩擊在雕花的椅子扶手之上,頓頓的一下,又一下。
因了太后的事情,他那一次入宮,足足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個時辰。
不安的面色中,夾雜著些許的惶恐,他格外虔誠的認了錯,說是以后,會多多勸著太后。
聽聞到這話,皇上的容色,才變得稍稍柔和了些。親自伸手扶他起身,語氣柔和的說道,還是舅舅深明大義。
既然是過繼到太后膝下,當著外人的面,皇上亦是隨著太后,喚他一聲舅舅。
見皇上眉開眼笑,沒有絲毫要責怪的意思,他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不已。
到底,當年是他們徐家一手支持他,登上皇位的。這份舊情,總是該念的。
他心有余悸的出了宮,剛一回府,就迫不及待的操辦起女兒入宮的事情。
趁熱打鐵,趁著皇上眼下根基未穩,還需要他們徐家的扶持。早早的送自己的女兒入宮,先聲奪人,執掌鳳印,是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于是,便尋了借口,說是太后身子羸弱,需要有人照料。
兄妹倆商榷著,以太后的名義,下了一道懿旨,宣他的女兒入宮照拂。
硬逼的不成,就要慢慢的來,憑他女兒的國色天香,俘獲個男人,倒不算是件難事。
于是,在徐初雪奉旨入宮的前一日,他將她叫入房中,苦口婆心的一番叮囑。
說什么徐家的未來,就肩負在她身上,讓她好好把握能接近皇上的機會,最最重要的是,俘獲帝心,得到圣寵。
徐初雪是徐家的掌上明珠,自小被捧在手心里。哪里遇見過這般的事情,不由得面露惶恐。
父親,我與表兄自打不相識,恐怕,恐怕……
他拍著女兒的肩膀,嘴角一彎,帶著種慈愛的笑,傻丫頭,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結婚之前,就互相見過面的。
這般一講,徐初雪才漸漸放松了些,只是,眉眼間的神情,仍是疏朗淡淡。
從小都是旁人取悅于她,哪里,有她取悅旁人一說。
兩日之后,徐初雪便入了宮,同太后一道住在中元殿中。
這一住,效果倒是超乎他的想象。太后命人送來的信上,白紙黑字,寫的分明。
皇上對自己的女兒一見鐘情,太后借機重提的立妃一事。皇上連半個不字也沒說,頷首就答應了。
他將那封信,攤開展在燈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是真的沒錯。一雙漆黑的眸子里,不自禁的生出了幾分喜色。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這招美人計,倒用的正好。
他暗自在心頭得意了好些天,本想瞞著他的夫人,但挨不過夫人的軟磨硬泡,他便稍稍將消息透露了一些。
左右是板上釘釘的好消息,說了也無妨。
他的夫人梁氏聽說之后,眉開眼笑,喜道,我們徐家要有第二個皇后了。
才得了消息,梁氏就滿心的迫不及待。開始著手準備起來。嫁衣,嫁妝,一件件,她都要親自過目。
畢竟,不日之后,全天下,就會盡人皆知。他們徐家的女兒,要入主后宮了。
他本不愿這么急切,畢竟,年節未過。再重大的事情,為了年節,難免要拖上一拖。但瞧見夫人興致勃勃,他也就不愿拂了她的一片好意,任由她去了。
徐府上下,一片和樂融融的樣子。整個府中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大小姐要當皇后了。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