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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腳下一頓,臉上不過擠出一點場面上做做樣子的笑容,幾乎連敷衍都懶,“雖然鄰里和睦,但別人家的家事,小婦人一個寡婦人家是不好多嘴的,姑娘還是別強所難的好。”
喬語琴顯然已經走投無路拉著董惜云就當是跟救命稻草了,當即咬咬牙壓低了喉嚨道:“只需大奶奶動動嘴皮子在湯大太太面前說兩句好話而已,又有什么為難的?奶奶如今寡婦失業的,難道就不想有點別的進益?你別瞧不起我如今一文不名,等我進了湯家的門有什么好東西拿不出來謝你?要不如今我就給你寫一張三百兩的借據如何?三百兩,奶奶三句話就能換來!”
說話歸說話,抓著董惜云胳膊的手還特別用力,董惜云被她捏得怪疼的,心想這姑娘可真是機關算盡了連這損招都能想出來,三百兩確實不是個小數目,在這鎮上起碼夠買好幾個臨街的鋪面了,口氣這么大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這是預備一嫁進去就把人家的家財全斂到自己的小金庫里頭去嗎?
好在蔣棟在下頭看見她們兩個在上頭的情景忙三步并兩步趕上來,“我說你這大姑娘怎么這么不知好歹,我們奶奶可憐你請你吃請你住,你這么大庭廣眾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樣子?”
喬語琴被他一說才覺察到樓下果然有好多人正議論紛紛地瞅著這邊,誰叫她們正好憑欄而立簡直就跟第二個戲臺子似的呢,只好不情愿地松了手,見董惜云扭頭就走看也不看她一眼急得又追上去幾步。可懾于蔣棟的白眼倒也不敢跟著太近就是。
只好不死心地扯起嗓子,“奶奶回去再細想想,語琴絕對是個知恩圖報的,奶奶若成全了我。將來一定孝敬你!”
董惜云就跟后頭有個冤鬼追著似地聽她越叫就越走,半道上一把抱起寶珠,另一只手牽著瑜哥兒風風火火就朝大門口走。上了車也顧不上喘氣,一疊聲催促趕緊回家。
瑜哥兒傻乎乎地揭開簾子往回張望,“母親,寶珠妹妹的表姨不跟咱們一起走嗎?”
董惜云正尋思著怎么回答他,卻見寶珠把嘴一撅滿臉地不屑,“哪兒來的什么外四路的表姨表親戚?我娘生我那年就沒了,如今我多大。五六年了沒聽說過這么一個人,也沒捎過一張紙一封信給咱們,算個什么親戚?無端端上門來恐怕沒什么好事兒,剛才我還看見她拉扯董姨怪兇的呢!”
瑜哥兒一聽她欺負他母親那還了得,忙問董惜云她干什么拉扯她。可傷著哪兒了,董惜云看著這兩個像模像樣的小大人不由噗哧一笑,“不過也是個纖纖弱弱的大姑娘,能一把把我抓出個傷殘來不成?人家不過有點話要跟我說說得急了些,都是大人的事兒,你們倆小家伙可別跟著摻和。”
說完便從包袱里拿出剛才蔣棟和碧草陪他們倆去買的面人兒出來細看,兩個娃娃雖然懂事但畢竟都是孩子,一見了面人立刻就把喬語琴給忘了,都圍過來搶著給董惜云解說哪個是自己的。叫什么,有個什么好玩兒的典故。
可若是董惜云覺著到了這一步那姓喬的女孩兒已經算是窮途末路沒轍了,那她可大錯特錯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正在院子里逗鳥兒唱歌玩耍呢,卻看見湯蘅氣鼓鼓地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進來,香菱一路在她后頭跟著,見了董惜云忙做了個我也拿湯家姑娘沒轍的眼神。董惜云點點頭讓她下去,自己招招手把湯蘅叫到身邊的藤椅上來坐下。
“湯小姐這是打哪兒受了一股子邪氣來?我看看我看看,瞧這小嘴撅的,都能掛上副油瓶了!”
湯蘅委屈得幾乎掉淚,“人家都快氣死了你還打趣人,你是不知道,那喬語琴住到咱們家去了!我母親怕她耍花樣勾引我大哥哥,竟把她安排在我屋里叫我看著她!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兒家為什么要跟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住在一處,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董惜云一聽也傻眼了,湯允文昨天明明拒絕了喬語琴,難道半道上變了卦忽然憐香惜玉起來了?
湯蘅見她驚愕的樣子跟著又跟個連珠炮似地抱怨道:“你不知道,她這種女人真是太絕了,昨天半夜里旅店老板跑來敲我們家大門,說喬姑娘在她自己房里險些遭人輕薄了!因為她大聲喊叫的緣故那賊人見了人就跑了,還好不曾有個什么好歹,可人家小本買賣哪里經得起折騰,當即就不敢再讓她住著了,直接自己掏錢雇了車把她送到咱們家來,說什么祖孫三代都在鎮上開旅店也沒遇上過這樣的事,這下可得把女客都給嚇跑了。我娘沒辦法,不但把人留下了,還賠了那店老板十兩銀子當是賠罪!”
董惜云啼笑皆非地瞪了瞪眼,還真別小看了這喬語琴啊,這都什么歪招啊她也能想出來,也不知打哪兒找來的地痞流氓,旅店老板算是白白遭殃了。
湯蘅都氣得這么著,曾夫人那還不得氣瘋了啊?
畢竟是有些年紀的長輩,又顧著彼此好幾家親戚朋友的體面才不曾揭穿她,如今倒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正尋思著,果然見洪嫂子也來了,湯蘅忙問她可是曾夫人叫她,她忙擺擺手順了口氣方向董惜云道:“我們太太犯了胃氣疼的毛病,叫我來看看大奶奶在家做什么呢,若得閑兒就看看她去,陪著說說話。”
董惜云呵呵一笑,這會子就算不得閑兒也得得閑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