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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允文若有所思地掃了喬語琴一眼之后卻俯下臉和藹地哄寶珠道：“剛才我在樓下看到有人賣面人兒，有孫悟空有小仙女還有小白兔，寶珠想不想去看看。”

寶珠聽了這話果然眼睛一亮，早跟瑜哥兒兩個手拉著手跳下了板凳。

董惜云估摸著他們有話說才打發(fā)孩子到一邊兒去，便站起身來朝他們兩個招招手，“來，我?guī)銈內(nèi)グ伞！?

兩個小家伙一聽如何不樂意，早一邊一個跑過來牽起了她的手，誰知湯允文卻連忙朝董惜云擺擺手道：“叫蔣棟帶他們?nèi)グ桑旅鏀D得很，奶奶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萬一被人沖著撞著可如何是好。”

這話說得關切，不過未免太過婆媽，底下來看皮影戲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可多著呢，哪兒這么容易叫人沖撞了，不知是不是自己一時的錯覺，董惜云仿佛好似看見湯允文朝自己看過來的眼神里帶著一點子一閃而過的懇求。

懇求她別走開？

這倒稀奇了，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漢難道還怕跟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相處不成？不論如何他是個男人又不會吃虧不是？

不過想著前頭幾次他也算幫過自己，倒也抹不開面子來就這么丟下他不管，只好順著他的話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

很快二樓的雅座便只剩下他們?nèi)齻€人了，不過是湯允文和喬語琴一桌，董惜云獨自氣定神閑地坐在鄰近的另一桌。

此時的喬語琴心中不免開始暗罵這姓董的寡婦未免太不識趣了，看著是個精明人。怎么就如此不會察言觀色呢？方才她有意無意給她漏的那幾句話還到還聽不出來她跟湯大哥哥交情匪淺嗎？

竟然還好意思這么杵著礙手礙腳，真是討厭！

董惜云如何感受不到她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痛恨多么幽怨，心說我也冤啊，可拋開湯允文幫過自己好幾次不說。就沖咱跟他母親的交情，姑娘你滿腔熱情悱惻纏綿地這么癡癡纏著，萬一把人家給強了我這把你領上樓的倒霉鬼可怎么辦呢！

還好喬語琴也不打算就這么不聲不響地僵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這會子也顧不得還有外人在側(cè)，瞅著湯允文便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來。

湯允文倒是一如既往地溫文耐煩，“喬姑娘若是遇上什么難處盡管到家里對我母親說說，大家都是親戚，我們家若有出得上力的地方，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不出董惜云所料的是喬語琴果然將自己這兩年的悲苦遭遇再次哭訴了一遍。可叫她沒想到的是這女子倒不曾開口求湯允文助她擺脫婚約或者求他再續(xù)前緣之流，而是幽幽嘆了口氣擦干了臉上的淚水。

“都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語琴這些天東躲西藏，漸漸也想明白了，認命了。不過做夢都想著當初在大哥哥家里和表姐朝夕相處同榻而眠一間屋子住著時的情景。還記得那所院子叫做茉香居，若還能在里頭住上個一晚半晚的，便是明兒就死了，語琴這輩子也無怨無悔了。”

話音剛落眼里的淚珠子又跟預備好了似的簌簌滾落，一雙美目動情地看著窗外湯府的方向，眼里的憧憬依戀也把握得恰到好處。

董惜云看著看著幾乎不曾為她鼓掌叫好起來。

這姑娘聰明啊，才跟湯允文重聚交談了這么幾句話的功夫，她已經(jīng)看出了他不再是個能被女子幾句話一煽情就會神魂顛倒的女子，因此她不求他幫她逃離婚約。這么說他很可能會和曾夫人一樣以禮法如山來推脫，也不立馬求與他再續(xù)前緣，因為若開門見山萬一他拒絕自己就再也沒戲了，唯有這以她死去的表姐為籌碼來下注，所謂姐妹情深親情可貴，卻也越發(fā)叫人無從拒絕。

果然湯允文略垂下頭思忖了一陣。顯然有些進退兩難。

董惜云深吸了口氣搖搖頭奮力甩開心目中自己這個棒打鴛鴦散的棒槌形象，還是仿著三姑六婆的口氣很適時地開了口，“姑娘對先大奶奶有這番情意，先大奶奶若在天有靈，想必也是極感激的。不過當初你們彼此年紀都還小，如今大爺已經(jīng)是孩子的爹了，二爺也到了說媳婦兒的年紀，還是大太太的話，若還在一個屋檐下擠著，恐怕對姑娘的名聲不好。”

原來他母親曾婉拒過這姑娘，既然如此她今兒又跟自己提這個，想必這番偶遇也并非真的偶然了。

湯允文不由搖頭苦笑，還好董惜云給了自己一個現(xiàn)成的借口，便順水推舟為難道：“我母親考慮的極是，我一個大老粗倒沒什么，姑娘家的聲譽卻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