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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董惜云手里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說世人都說父母便是孩子最早的先生,瑜兒打小不曾得到過賀錦年一句半句和顏悅色的教導,他自己又其身不正更不能言傳身教,因此孩子的性子雖說乖巧有余,卻也難免堅韌不足。
自己經(jīng)歷了兩世煎熬好不容易才能與他重聚,朝夕相處親手照料,對孩子說實話常常溺愛有余管教不足,好在當初將他送回孫家過了小半年,孩子又肯跟外祖以及舅舅親近,倒也漸漸有了小男兒漢的模樣,如今這一出來,起初倒不曾想過這個問題,今兒見他肯與湯允文交心,不由心里漸漸釋懷。
好在左鄰右里的彼此投緣,湯家兩個兒子又都是光明磊落的好男兒,趁著他們最近在家,倒很該多讓瑜哥兒到湯家玩玩跟他們親近親近、多聽聽這些男人和男人說的道理才是。
想著這個,又想起孩子上學的事兒來,也該趁早給他打聽打聽了,如今已經(jīng)進了十月,再拖著又要過年,正月里家家祭祖宗走親戚地忙活,也不好多去打擾,怎么一來竟就要到明年,瑜兒可不又大了一歲?
曾夫人聽說了她這個打算之后樂了,“我看你在家里又是拾掇書房又是置辦了文房四寶古書典籍的,以為你打算在家單獨請先生給瑜哥兒呢,因此也就沒提。鎮(zhèn)上的私塾就是我們家的本錢,當初老太爺在世的時候建的,本來不過為的本族本家的孩子上學便宜,卻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漸漸地大伙兒都愛把孩子往那兒送,所以到了我們老爺手里就又出錢把相連的院子給買下連通了,好好收拾了一番,愈發(fā)連鄰鄉(xiāng)都有人大老遠帶孩子來上學了!”
董惜云一聽這話不由笑了。“瑜兒沒有兄弟姐妹,常年一個人困在家里可夠孤單的,書房是給他晚上讀夜書用的。白天還是到學里上學去,多跟別的孩子在一處的好。難怪太太人緣這樣好,老爺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又宅心仁厚造福鄉(xiāng)里,如何能叫人不敬重你們?”
“把你能干的,我常常跟我們蘅兒講,她算是個水晶心肝聰明通透的好孩子了。可為人處世卻還需要跟你學學,說話行事需得知道與人留余地才是。”
說完便似乎有些煩惱地搖了搖頭,董惜云見她如此便知與湯蘅有關,忙問怎么了,曾夫人嘆了口氣道:“她一向跟吳家那兩個丫頭不大對頭。這你是知道的。我常說她,彼此在一個鎮(zhèn)上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兩家又都還有來往,你們小孩子家家的能有多大的仇啊?每每見著了就這么針鋒相對地往死里對掐,也不管是誰家做的東道,不管主人家過意不過意得去,就這么胡鬧!”
董惜云一聽這話明白了,想必是為著早幾天王員外家里的新媳婦兒初來乍到的。請了鎮(zhèn)上幾位有頭有臉的人家家里的年輕奶奶和小姐們過去賞花吃茶一事。
吳家的閨女對沈慕時有意的消息湯蘅就是在他家聽來的,想必那天在王家就鬧得不大愉快,想想這姑娘也是的,在家時就她最周到最體貼,把曾夫人哄得比她兩位嫡姐都好,可在外頭卻又總是任性。尤其對這吳家的兩位姑娘,可說是一點兒耐性也沒有,翻起臉來就跟翻書似的。
不過曾夫人已經(jīng)為此煩惱,她可不能火上澆油,因此便半開玩笑道:“小女孩兒在爹娘跟前總愛撒個嬌使使小性兒,她今年也有十五六了吧,還能在太太身邊幾年,等將來嫁了人,你想著有她在面前給你添些煩惱都不能了!”
這話說得曾夫人撲哧一笑,“你倒是會說,我何嘗不急著給她說戶好人家,可這上水鎮(zhèn)不過就這么一戶彈丸之地,年紀相仿不曾婚配的男子已經(jīng)不多,還要家世品貌不能太寒磣的,更加沒地方找去了呀!好容易搬來了個肖家,肖公子倒是不曾娶親呢,又是個病秧子,我要是把孩子說給他,可怎么對得起她死去的姨娘?”
說著說著不由紅了眼眶,“她姨娘本來就是湯家的家生子,跟老爺有打小伺候的情分,我不敢說她在時彼此都年輕,我倆沒個爭風吃醋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可她那時候病得快死了,跪在地上噗通噗通給我磕頭求我照看她襁褓里的女兒,你叫我怎么說?都說死者為大,人都沒了,難道還能跟個小孩子過不去?這十幾年過去了我和老爺也老了,心里倒也開始只樂意記住別人的好處,每每想到當初年少的模樣,如何忍心不給她唯一的血脈找一個戶好人家?”
董惜云見她說得動情不由也跟著唏噓了起來,所謂可憐天下父母心,不論出生貴賤,當娘的對自己孩子的心意總是最最真切的。
因此便握了握她的手腕勸道:“太太切莫傷感,蘅妹妹是個好姑娘,如今你這般為她,將來她必不會辜負太太。”
曾夫人笑得有些勉強,“那天跟你話說了一半,其實我心里倒看中肖家?guī)淼哪且晃簧虼蠓颍贿^最近細細打聽,卻又有些猶豫。”
董惜云只當是為了沈慕時的身世,恐怕鎮(zhèn)上諸人已經(jīng)打聽出京里的沈大人并非沈慕時的父親,誰知曾夫人跟著說出來的話,才讓她知道事情遠非如此簡單。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最近外頭傳得厲害,說沈先生跟肖家大姑娘之間有些曖昧。”
“怎么個曖昧法?又是什么人在議論呢?”
董惜云自覺說話的語氣還算淡定,只是嗓子眼兒不知被什么尖銳的東西戳了一下子似的,又癢又疼,說起話來也不由自主地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