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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正好青萍提著只空籃子從里頭走出來,見了湯允文忙屈膝笑道:“大公子怎么來了,快請里頭坐,我們奶奶在陪哥兒做功課呢,我進去請她去。”
湯允文點點頭,又指著她手里的籃子問道:“可是出門買東西去?”
青萍一聽這話忙拍了拍腦門笑了起來,“看我這記性,差點兒把差使給忘了,奶奶說晚上給哥兒做他愛吃的藕粉桂花糖糕,讓上街買些冰糖呢!”
那看門的婆子一聽忙上來從她手里接過籃子,“姑娘在家歇著吧,我去便是。”
青萍也不推辭,從懷里摸了一吊錢出來放到她手里笑道,“那就勞煩媽媽跑一趟了,多余的錢給媽媽吃茶吧。”
那婆子眉開眼笑地去了,青萍這里便先領(lǐng)湯允文到堂屋上坐下,湯允文看著那婆子才出去的方向不解地問道:“一點子冰糖能用幾個錢,出門買東西原是這些婆子的分內(nèi)事,難道還特特為這個打賞她不成?”
青萍抿起嘴微微一笑,“都是我們奶奶的主意,她說這些個在外頭幫傭干粗活的老婆子是最窮苦最可憐的,辛辛苦苦一個月也不過只能掙上兩吊錢,人吧都是窮則思變,萬一哪一位起了歹意從家里順手牽羊今兒拿走件這樣,明兒拿走件那樣,又有誰能知道?這還是好的,若遇上那些沒良心的,勾結(jié)外頭打劫自己東家的也不是沒有,我們家又沒個男主人,若遇上這些可就遭了。倒不如平日里給她們些小恩小惠。都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有家有口的,日子過得有奔頭,誰還會往邪路上走去?”
這話說得湯允文不由豎起了大拇指。“你們大奶奶可了不得,其實不需舍出多少錢來,卻能籠絡(luò)著家人盡心盡力地服侍。看門看戶得也叫人更加放心。”
青萍點點頭道:“可不就是這個話?大公子家里頭一切都有大太太料理得妥妥帖帖自然不用心煩,可我們奶奶畢竟只有一個人一雙眼睛一雙肩頭,要扛起這個家來真不容易。”
兩個人正說得熱鬧,卻見香菱從里頭尋了出來。
“好你個青萍,叫你出來傳個話你就站住不走了,明著偷懶不是?”
香菱在門外并未看真里頭坐的是誰,不過與青萍玩笑。待走進來一見是湯允文,忙垂下頭屈膝行了個禮,青萍這才想起來還不曾到里頭通報去呢,忙匆匆拉著香菱往里頭去了。
董惜云聽說湯允文上門來了不由有些意外,雖說自從她搬到鎮(zhèn)上就與湯家走得挺近。可畢竟至于曾夫人和湯蘅有來往而已,這位大公子除了那一趟在鬧市上偶遇過,倒還真不曾正兒八經(jīng)見過他,因方才與沈慕時的爭執(zhí)這會子正悶悶的哪里想見人,可轉(zhuǎn)念一想畢竟是曾夫人的兒子,人家既上了門,總不好太怠慢了他。
因此便換了身衣裳往前廳走去,人都已經(jīng)出了房門了,似乎想起什么似地又走回頭把瑜哥兒抱了起來。
“寶珠的爹爹來了。哥兒跟娘一同去見見客人打聲招呼可好?”
瑜哥兒平日里總聽寶珠整天就是爹爹爹爹的不離口,可見父女感情有多好,因此對這位不曾謀面的湯伯伯早就充滿了好奇,這會子本來正郁悶?zāi)兀宦犓锏慕ㄗh便一時將方才被沈慕時誤解的委屈也跑到了腦后,笑嘻嘻地摟著他娘的胳膊母子兩個一同出了房門。
湯允文這些年走南闖北做起生意來也是一把好手。可那都是同那些個大老爺們兒打交道,從來沒覺著自己口拙說不出話來過,如今對著這位神交已久的芳鄰,卻一時不知該怎么說話了,確切地說是不知該怎么大方得體地說話了。
總覺著上下兩片嘴唇不聽使喚似的抽搐著,舌頭也總是打結(jié)。
本來這一趟上門是聽了他母親和女兒的描述也很同情董家母子的遭遇,想過來表示表示鄰居之間的關(guān)懷,看看有沒有他能幫得上忙的,可等董惜云淺笑吟吟不卑不亢地往他跟前兒一站,那股子氣定神閑的氣度,壓根就不是他心里一度構(gòu)想過的無依無靠急需人保護的弱質(zhì)女子,貿(mào)貿(mào)然對她說出那些慰問的話來,倒才是真正唐突了她呢。
因此在彼此寒暄過一輪之后他竟就這么傻傻坐著沒了話說,在多少生意對手面前沒流過冷汗,可對著這么個柔美端莊的少婦人,他竟覺著背后有些汗涔涔的起來。
董惜云雖然與他并沒有往來,可他是曾夫人最最值得驕傲的兒子,是湯蘅最最敬佩的大哥,從她們兩個的嘴里她早就對他這個人的為人品行有了大致的了解,雖說今兒這趟是有些唐突,不過人家卻沒有壞心是真。
比起某些人的口不對心見色忘義起來,倒還真是傻乎乎的傻得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