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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時慢吞吞地矮下身,果然見他臉上頂著一個大大的熊貓眼,不由忍著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打趣道:“聽說你昨兒個威風了,這不看你來了嗎?”
瑜哥兒紅撲撲的小臉蛋愈發(fā)紅了起來,忙緊張得要命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先生快別說了,我母親生氣呢!”
沈慕時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把將他抱起便大步走進了堂屋,董惜云見他進門臉上也不說高興不高興的,不過還是親手沏了壺好茶在自己對面的空座兒面前倒上了一杯。
沈慕時笑瞇瞇地坐了,“有勞大奶奶。”
董惜云這時方微微一笑斜著眼看了他一眼,“先生這是哪里來的耳報神,可真夠快的,朝廷若得了你這樣的人才,還有什么仗打不贏?”
沈慕時無聲地咧了咧嘴,“并非有意盯梢你們,不過昨兒聽見肖姑娘提起,說瑜兒被人欺負了,好在被她見了叫人將那幫大孩子給攆了開去,不然哥兒可吃虧了。”
董惜云一聽又是肖暮雪,不由深深蹙起了眉頭,這姑娘,怎么哪兒跟哪兒都有她?
要真是她教給東東媽說的那些個下作話,如今又跑到沈慕時面前去充好人算什么?
因此臉上便漸漸冷了下來,偏偏沈慕時并未覺察到這一層,還不知好歹地拉著瑜哥兒追根究底問道:“小男子漢,這會兒都已經敢跟人干架了,該不會不敢告訴先生為的是什么吧?”
瑜哥兒覷著董惜云的臉色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嘴唇,用蚊子哼哼的聲音嘟囔道:“先生別問了。都是瑜兒不好,以后再不敢招惹他們。”
“只有這一點不好?那肖家姑姑替你解圍,你怎么反倒將人推倒,人家手肘子上的傷可比你眼睛上的還紫呢!”
沈慕時好聲好氣地哄著他。只望瑜哥兒能坦言相告別有什么心結存在心里,若凡事肯同他娘或者親戚朋友關心他的人有商有量,便不至于形成太過孤僻古怪的性子。
這也正是肖暮雪陰毒的地方。因為她紅口白牙言之鑿鑿的,根本就全是謊話。
瑜哥兒被他問得滿頭霧水,睜大了眼睛莫名其妙道:“什么肖家的姑姑?瑜兒沒見過她,更沒推過她啊!”
董惜云方才聽見沈慕時提起肖暮雪曾為瑜哥兒解圍時已經起了戒心,這會兒見兒子委屈忙一把拉過他護在懷里冷冰冰道:“敢情先生今天過來確實是為了看傷,不過卻不是為著瑜兒的。”
沈慕時見她動氣方覺自己失了言,可心里因已經對肖暮雪的說辭先入為主相信了。這會子見瑜哥兒矢口否認,不由更加對肖暮雪的另一番說法也漸漸信了:瑜哥兒從小沒有父母疼愛,恐怕性子上與別的孩子不同。
暴力、不相信人、說謊,一件一件都添全了。
因此反倒為董惜云擔心,又想好好勸勸她。便對瑜哥兒笑笑道:“恐怕先生弄錯了,哥兒別放在心上。我跟你母親有話要說,你先去找碧草玩玩可好?”
這話里頭的敷衍全都露在外頭,別說董惜云,就連瑜哥兒一個小小的孩子也聽得出來。
說來沈慕時也是關心則亂鉆了死胡同,卻不曾想到正因為這孩子從小可憐,方會對每一分來之不易的關懷都格外珍惜,格外感激。
比如董惜云,比如他沈慕時。
他夸他一句。孩子心里能雀躍上好幾天,而他若責備他一聲,他也會垂頭喪氣上好一陣,更何況這種子虛烏有的冤枉,他甚至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孩子,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讓它過去了。可見心里篤信的程度。
這一切董惜云都默默看在眼里,看著孩子含著眼淚一聲不吭地倔強地跑出去,她看著沈慕時的眼神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賀錦年從未對孩子和顏悅色過一天,孩子心里對他沒有感情,因此他的打罵傷得了孩子的皮,卻傷不了孩子的心。
可他對沈慕時是完全敞開心扉視為尊長的,他的誤解和冷漠雖然沒有一句打罵,卻真的叫孩子傷心了。
因此便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淡淡道:“先生有什么話,還是肖姑娘有什么指教,都請但說無妨。”
沈慕時只當她因為他提肖暮雪所以心里不自在,還當完全因為女人之間那點兒小心思呢,忙擺擺手道:“我是我,她是她。我今兒過來為的是你和瑜兒,你若不喜歡她便只當沒她這個人就是了,可孩子當面一個樣背著你又一個樣,還滿嘴謊話說得比珍珠還真,難道你就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