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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時不出她所料的是柳絮果然已經走了,賀錦年沒睡醒似的在床上歪著,鸚哥等人都在底下站著,唯有嫻兒一個人坐在他床沿上,手里拿著紗布包著熟雞蛋給他敷臉上的淤青。
嘴里還少不了叨叨,“這些個殺千刀的,下手這么重,難道不知道咱們是什么人家?”
賀錦年成世人耀武揚威慣了,如今被幾個街頭潑皮給打得鼻青臉腫,心里本來就怪臊得慌的,這會子聽見嫻兒嘟囔,臉上的傷處又被她按得生疼,不由不耐煩地嘶嘶倒抽了口冷氣。
“好了好了!弄不弄都得好幾天,別瞎折騰了!”
嫻兒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揮開,手里的紗布也沒抓牢,熟雞蛋咕嚕嚕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便到了董惜云腳邊。
董惜云彎下腰撿起來隨手給了個小丫鬟,自己走到賀錦年身邊細細看了看他臉上的傷,“這幾天可別吃醬油的,萬一落了疤可不好看。”
賀錦年翻了翻眼皮子,“奶奶還有什么不能做主的?我的客人,你倒拿出款兒來把人攆走了。”
董惜云淡淡掃了嫻兒一眼,不用問也知道是著了她的道,把氣走柳絮的事兒全兜她頭上了,還不知怎么添油加醋的說了呢。
當即沉下臉,“嫻兒出去,我同大爺有話商議。”
嫻兒撒嬌似的晃著賀錦年的胳膊一臉不樂意,賀錦年抬眼看了看董惜云,眼神中似乎帶著考究,半晌過后還是抬起手在嫻兒的臉上捏了一把,似乎有意笑得格外親昵,“聽你們奶奶的,回頭我過去看你。”
嫻兒扭扭捏捏地躲開了,別過臉去卻挑釁地朝董惜云抬了抬下巴,不料董惜非但不惱,反而氣定神閑地瞅著她直笑,只好沒趣兒地跑開了。
滿屋子的丫鬟都跟著退了出去。舜華有意無意地落在最后頭,反過手將房門給關了起來。
賀錦年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嘴里氣鼓鼓地譏諷,“奶奶為人最是個伶俐的,連你調教出來的丫頭都比別人更會察顏觀色呢!”
董惜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方嘆了口氣道:“爺若是為了那柳絮姑娘來找我出氣,那你可是找錯人了。你不醒人事被人抬回來。我哪里還有閑功夫理她是什么柳絮還是柳葉的。根本沒與她說上話就唬得什么似的去回太太去了,要說有人攆走了她,那可不是我。”
賀錦年眉頭一動,眼珠子一轉忽又笑了,“同你開玩笑呢,萬不能為了個外人來擠兌奶奶的,那我可成了什么人了?”
說罷就挨過來想捉董惜云的手,董惜云冷笑著一把拍落,“爺不用跟我好一陣歹一陣的,柳姑娘的出身你比我明白。不論我喜不喜歡,她都進不了這個家的大門。那我沒事干自己給自己惹氣去招惹她做什么?。”
賀錦年沒想到她應得這么干脆,原本打疊起來哄騙她的話一下子全都被堵在了嘴邊,當即訕訕地笑了,“你是知道我的,不過捧場做戲隨便玩玩兒罷了,怎么會弄到家里來?不過她最近正紅,幾位世家子弟都愛去捧她的場,過個一兩個月自然又有新鮮的玩意兒了,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見董惜云似乎真的渾不在意。他又一下子想起來似的,“瞧我這記性。昨兒老二偷偷摸摸地找我,說才過了年一大把開銷不說,二弟妹撅屁股家去了,連他們兩個的私房都全給卷了,這會子新姨娘才到房里,要這個沒要那個也沒,青黃不接還不是跟他鬧騰,早晚要傳到太太耳朵里又要惹話說。他意思呢是咱們不拘從哪里先倒騰出個三百兩銀子來給他應應急,等二弟妹回來了,一定連本帶利還給咱們。”
董惜云打心底里想笑出聲來了,顧馨竹是個愛好斂財天生小氣的,說她偷偷把小夫妻倆的私房給帶走了倒也有可能,可要說老二跟他做哥哥的借三百兩銀子應急,不是三十兩,是三百兩啊!那可是太太一年多的月錢,擱尋常人家里頭過個三五年都沒問題。二房里頭統共才幾個正經人,如今也就他自己跟姚穎兩個,哪怕天天拿著人參當胡蘿卜啃呢,也用不了這么多。
肯定是在外頭有貓膩了,想起方才兩個人議論的柳絮,她不由心中一陣竊喜。
原來自從嫁進來賀家,她就一直為自己和兒子的將來尋思出路,若能離了賀府是最好的,可要想出走,她一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擔的婦人家帶著個半大的孩子,將來可怎么生活?
因此平素持家理財便常常不動聲色地拆一抿子東墻,再拆一抿子西墻,一點一點地摳出來存下,這兩個月來加上年節里諸位長輩給她這個新媳婦兒的見面禮,也不過零零碎碎攢了二十幾兩銀子和一些充當吉祥玩意兒的金銀寶玉墜子,照這么個速度,不知道得在這府里憋屈上幾年才夠攢出盤纏來。
因此她不止一次地琢磨,若能將自己前世嫁過來時帶來的嫁妝給弄出來就好了。
可這些資產說起來都是將來要留給瑜哥兒的,賀家當年當著董家人的面給封存了起來,這會子要想動它,憑她一個新媳婦兒是絕不能夠的。
但這并不代表賀錦年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