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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這么說,藥里摻了我們老大的血?哎喲喲我的心肝兒肉??!你們這些個孩子,孝順也不能這么胡來,多傷身子啊!琉璃丫頭過來,把我一直藏著的那棵紫玉龍王參找出來交給你們大奶奶,回去好好給大爺補補氣血?!?
王夫人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不過有些許錯愕之后便回過了神來,傳說中有古人割肉療親,沒想到她生的兒子也這樣孝順,竟以血入藥來給她治病,這要是傳出去可夠給他們賀家、給她自己長臉的??!
眾人聽見了忙爭先恐后地上攆著巴結,個個把賀錦年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就差沒跟夸父后裔比肩了,董惜云卻輕輕咳嗽了一聲,“并非是我們大爺。昨兒想必外頭有什么事兒絆住了,大爺一晚上也沒回來,早起瑜哥兒看我魂不守舍的,沒想到那孩子小小年紀卻知道體貼人,纏著我問個沒完,我粗粗說給他知道了他可就不依了,非要我用他的血給祖母治病呢!”
王夫人這一回是真的愣在那里說不出話來了,還是趙夫人轉過了彎來,“這么說,這么說是瑜哥兒的血做的引子?”
董惜云點點頭,“可不是么,那孩子看我猶豫,自己跑到我桌上拿了根簪子就朝胳膊上戳,登時就血花四濺的,后來我問他疼不疼,他倒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呢,不過為了太太的病他是肯的。”
在座諸人紛紛唏噓不已,到底是血濃于水的親孫子,這節骨眼兒上可不就是他挺身而出了?
王夫人沉吟了片刻,臉上似乎也有些動容,嘴里喃喃道:“傻孩子,真是個傻孩子……”
董惜云心下譏諷,這會子怎么不心肝兒肉啊的叫了?也沒紫玉龍王參什么事兒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就不信你能叫這事兒跟沒發生過似的就此揭過了。
果然有個胖胖的皮膚微黑的媳婦子開始沒邊沒譜地奉承了,“哥兒是大爺的兒子,太太的孫子,這份孝心自然是從了咱們大爺的,小小年紀竟有這樣的膽子,說出去有幾個人相信???也只有咱們侯府里的小哥兒能有這樣的氣度!”
總之王夫人心里不愛聽什么,她就說什么,哪壺不開提哪壺,怪道干不了油水足的行當,好像是府里漿洗上的小頭頭。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聽著,似乎還要堅持,這時有人從門外走進來,“哥兒小小年紀就知道犧牲自己孝順長輩,這風骨這膽色,真真跟咱們家的老祖宗們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可不得心疼壞我們太太了?大奶奶也是,怎么不把哥兒一同帶來給太太瞧瞧,這會子就不用亂揪心了嘛。”
聲音清亮、明艷照人、婀娜多姿,不是白姨娘又是誰?
小產之后也不過一個月不到的功夫,她竟好利落了?看這人面桃花白里透紅的樣子,不知不覺把屋里一干花團錦簇的女眷一個兩個全給比了下去,而且總覺著她有哪兒和以往不一樣了,究竟是什么呢?
董惜云默默思忖著,目光不由自主與她的凌空相碰,竟從她張揚燦爛的笑顏里看出三兩分挑釁的意味來。
正是了,從前的白姨娘也是一般的美貌,可她一直收著斂著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恨不得滿府里的人誰也不去留意她,不說頂撞王夫人,就是對趙興旺家的一流都是揣著小心的。
若是從前的她,別說這樣的時候不會來,就算來了也是刻意淹沒在眾人堆里不發一語,更不會有意無意專挑王夫人不愛聽的說。
王夫人似乎也意外地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還是回過神來,朝她和顏悅色地笑道,“你怎么也出門了,都說小月子要比月子還要當心,這可還沒滿一個月呢,就出來吹風,將來頭疼胳膊疼的時候可別后悔?!?
白姨娘笑笑,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叫王夫人如意。
“多謝太太關懷,妾賤命一條,老天什么時候想要,拿去便是,倒是咱們家的長子嫡孫金貴得緊,咱們大伙兒這會子可不都記掛著他呢。”
這話說得人群里的竊竊私語開始漸漸頻密了起來,王夫人知道拗不過眾意,只好吩咐崔姨娘的,“你去把哥兒帶過來我瞧瞧,別唬著他?!?
崔姨娘忙點點頭去了,賀從蓉卻天真爛漫地朝白姨娘招了招手,“姨娘請這里坐?!?
白姨娘朝她感激地笑笑,方不緊不慢地脫去了身上一件金翠輝煌華彩灼灼的雀金呢氅衣交給下人,早已有人悄聲議論,“可不都說老爺疼她,這料子這手工,咱們府里哪里還有第二個人穿過?”
“可不是么?聽說是孔雀毛做的,稀罕著呢。”
王夫人雖然依舊正襟危坐,臉上卻已經有些掛不住了,趙興旺家的忙站起來朝眾人笑道:“大家伙兒的心意大太太已經領了,你們都是大忙人,咱們這個家里可是片刻功夫也少不得你們奔忙的,這就不耽擱大伙兒了,回頭太太這里自然有賞。”
眾管事媳婦們聽了這送客的話誰還敢不識趣地杵著,紛紛三三兩兩地告退,這時崔姨娘已經領著瑜哥兒進了院子,碧草想必不放心,也跟著過來了。
王夫人看著被崔姨娘帶到面前的瑜哥兒,尷尬地清了清喉嚨,似乎很不習慣和這孩子挨得這么近。
瑜哥兒心里也忐忑得很,其實祖母從未像嫻姨娘那樣刻薄辱罵過他,只不過每次見到她,她眼里毫不遮掩的冷淡甚至是厭惡還是能叫他明白一些事情。
剛開始會說話會走路的時候也跟瓊姐兒一樣曾蹣跚著步子朝祖母懷里撲過,可迎接他的只有撲個空趴在冷冷的青磚地面上,祖母連眼角都不瞧他一眼地抱起瓊姐兒走了,仿佛壓根沒有他這么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