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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劃過稚童手臂上嫩嫩的皮肉,起初細細的血縫兒瞬間涌出了飽滿的血豆子,董惜云端起藥碗來匆匆接過幾滴,便慌忙用事先備好的白藥和紗布給瑜哥兒包扎。
瑜哥兒起先疼得幾乎縮手,可看董惜云咬著嘴唇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珠鏈似的,生怕自己若反抗了便會更惹她傷心,沒被握著的另一只小手緊緊捏著褲縫,愣是一聲也沒哼出來。
小眼圈兒倒是紅過一紅,可還是忍住沒有哭,反而抬起臉朝董惜云咧嘴一笑,“瑜兒不疼,母親不哭。”
董惜云眼里的淚越發絕了堤似的,再三忍耐方能開口說話。
“這事兒咱先誰也不告訴,回頭祖母若傳咱們,你就跟著娘說,好不好?”
瑜哥兒點點頭,董惜云抱起他坐在懷里方讓碧草進來,囑咐她最近須親自照顧孩子穿衣睡覺,不可假奶娘或任何旁人之手,瑜哥兒手上的傷馬虎不得,但這會子卻不好請大夫。
碧草心疼得了不得,吸著鼻子點頭答應了,董惜云將孩子交到她懷里,方起身整了整衣裙,叫侍書端著藥徑自去了王夫人的上房。
卻見賀從芝坐在外間正哭著呢,崔姨娘和賀從蓉一左一右拉著她的手在勸慰,兩個人見了她都站起身來。
“大嫂子。”
賀從芝期期艾艾地喚了董惜云一聲又忍不住哽咽了起來,董惜云忙安撫她,“三妹妹別著急,這一回我得了個海上仙方,這就去給母親試試!”
二人一聽都睜大了眼睛,有人掀簾子從里間探出頭來,“快來人,太太口渴了要喝水!”
一個小丫鬟提起茶壺小跑著湊上去,兩個人匆匆忙忙又進去了,董惜云微微一怔,“方才那一位可是姚妹妹?開了臉換了身裝扮倒不大認得了,越發比做姑娘的時候艷麗了。”
崔姨娘笑笑,“可不就是她?才進門那幾天太太身上就不好了,難為她天天端湯端藥衣不解帶地伺候,晚上也不肯好好休息,還要到佛堂里給太太燒香祈福呢!多虧了有她,要不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故二爺房里竟一個人也挑不出來了呢!”
董惜云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兒,“早幾天不是派人去顧家接二奶奶,怎么還沒回來?”
崔姨娘撇撇嘴不說話,賀從蓉冷哼了一聲,“她不肯回來,聽說把親家太太氣得親自拿著棒子要打她,想必也是做給咱們家里人看來著。”
董惜云這一回算是真的服了這個顧馨竹了,該回去的時候不肯回去,該回來的時候又不肯回來,這么一個在王夫人跟前兒討好賣乖的機會竟就白白讓給了姚穎,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她肚子里的不是個兒子,就算姚穎沒那么深的心機,日后恐怕這屋里也很難再有她站的地方。
還是賀從芝想起了她方才說的仙方,忙纏著她問,她只故作神秘地笑笑,“回頭再與你們細說,我先進去看看太太。”
說完親自從侍書手里接過藥碗,海棠忙趕在前頭替她打開門簾子。
賀從芝憂心她娘因此滿心的希冀,挽著賀從蓉的胳膊暗暗雀躍,“大嫂子是個最穩重的,如今她肯這么說,想必是十拿九穩了!”
賀從蓉抿著唇不說話,自從她認定了董惜云一心奉承王夫人只想著為賀從芝謀個好親事而不管她之后,便很少再往董惜云屋里去了,如今見董惜云如此,心里越發不待見她。
小門小戶里出來的姑娘,就是心眼兒小心機多,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帶她進的賀家的大門了。
她、陳巧筠、姚穎,沒一個是正經人。
卻說這會子嫻兒正在自己屋里橫著小曲兒梳妝打扮呢,青蔥根一般的纖纖細指不緊不慢地在排放得整整齊齊的各色珠釵發簪上一一劃過,最后選中了當初在寶月齋從董惜云手里搶下的金累絲嵌紅寶蜻蜓簪。
鬼丫頭,搶東西你搶不過我,搶男人又搶不過我,如今想跟我拼兒子?嘿,那我先叫你沒了這個便宜兒子!
對著鏡子又搔首弄姿了一番,眼里的狠厲之色轉瞬即逝,跟著又換上了一副柔媚入骨的神態。
如今那一群庸醫每天都要定時過來給大太太請脈,不多一會兒沈大夫也該來了,為著再多見他幾天,她倒有些舍不得叫老太婆這么早好了。
月明輕手輕腳地替她將發簪戴好,心里頗惴惴不安,昨兒大爺沒回府里來過夜,她竟破天荒地沒發脾氣,這會子還這么春風得意紅光滿面的,可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了,只別回過頭來打罵她們這些丫頭出氣就成。
這時一個小丫頭走進來,“姨奶奶,太太屋里的梅香姐姐來了,說替太太捎句話給奶奶。”
嫻兒垂下眼只管把玩手里的牛角梳子,秀珠月明等人早知趣地避了出來。
不等梅香開口她已經不耐煩了,“不是說了沒事兒別上我這兒來么?這半上午的最是人多嘴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