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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依言坐下卻并不說話,只瞅著沈慕時意味深長地淺笑。
沈慕時挑了挑眉頭,“在下雖然醫術尚可,不過這望聞問切也不可全用深情凝望給替代了呀。”
“先生再這么花里胡哨的,小婦人可再不敢來了。”
董惜云沉下臉,并不伸手去接沈慕時遞過來的杯子,沈慕時樂了,這小女子可不有趣兒?分明是她有求于他,卻還是倔強地昂著頭。
舒舒服服在她對面的竹椅上坐定,沈慕時一向不會虧了自己,抬手給自己也滿滿斟上了一杯香茶,臉上似笑非笑。
“看奶奶這股子伶俐勁兒,你屋里那一位嫻姨奶奶想必是上行下效有樣學樣了。”
董惜云眉心輕蹙,“她到底想干什么?”
總算這沈慕時還算知道分寸,也不敢再胡亂與她調笑,遂將嫻兒的打算與她說了,卻莫名心虛地略去了二人肌膚相親的那一段。
董惜云不由幸災樂禍地失笑,“她真的扯破了自己的衣裳來嚇唬你?看來針線上的那幾個女人得好好說說她們,做工也忒馬虎,還好先生倒不吃虧。”
沈慕時不吭氣兒,臉上也變得淡淡的,倒有些不悅的影子。
董惜云心道得了唄,見了什么女人都能舌頭上養出一朵蓮花來的家伙,這會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遂跟著問他,“那先生打不打算幫她?”
沈慕時懶洋洋地朝椅背上一靠,“理她做什么?這會子我又不在貴府上了,難道還怕她撒潑胡鬧誣賴我不成?”
董惜云忍住笑,“那你就這么白拿了人家一袋子白花花的銀子?”
沈慕時眼皮子也沒眨一下,笑得額外無辜,“你們這些個達官貴人,看個小毛小病都要給這么重的打賞,在下若不收下,豈不叫你們沒面子?以后還怎么混口飯吃呢?”
董惜云笑著搖了搖頭,沉默了半晌忽抬起眼半真半假道,“若我求先生答應她,不知先生需要多少報酬?”
沈慕時瞇起眼,“她不會真的要害大太太,想必沖著奶奶去的,你就不怕?”
董惜云臉上淡淡的,可手腕上的翠玉和金銀鐲子卻止不住互相碰撞著嗡嗡作響,胸口難以掩飾的起伏也泄露了她此時的心境。
天天跟害死紅芍、陳媽媽,還惡待瑜哥兒的罪魁禍首同住一個屋檐下,每多看她一眼,多聽她說一句話,往事的舊創都好似被人再次揭開又惡狠狠撒上一把鹽一般火辣辣作痛,她不是沒想著整治她,相反每天夜里睡在床上她都在想著如何尋個絕妙的法子,既叫嫻兒血債血償,又不會動搖自己的地位。
瑜哥兒還小,唯有她這個母親風風光光,才不會有人敢欺負他。
所以她忍著,咬碎了牙捏斷了手指也要忍著,沒想到有人卻先沉不住氣了,這樣一個好機會,叫她怎么舍得放開手?
沈慕時見她的肩頭越發抖得厲害,雙唇用力抿著,又是這樣的神情,說明她心里不樂意,不樂意回答他的問題。
捏著杯子的食指不由自主使上了點勁道,心里竟極不欲逼迫她,楚楚可憐的女人他見得多了,眼前這一位算得上是極冷硬要強的一類,可不知怎么卻叫人生出些許憐惜的意思來。
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她叫我把藥送去給她嫂子,回頭我就派人送去。”
董惜云錯愕地抬頭看他,沒想到他這么輕易就答應了,感謝的話似乎不那么容易說出口,就這么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他卻狡黠地勾起了唇角,兩片好看的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
“不用謝。”
董惜云這次真的笑了,跟賀錦年說的每一句話都需經過深思熟慮,更多時候是她想哭的時候必須笑,想笑的時候又只敢哭,沒想到對著這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大夫卻三番兩次倍感輕松起來。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光,她估摸著賀錦年也快來接她了,遂正色向沈慕時道:“不拘什么補身的方子,隨意給我寫一張,有人可是指著我給他的好姨奶奶求子而來的。”
沈慕時沒搭話,自抽屜里抽出一張常用的藥方子,“就這個吧,真病可吃不好,沒病也吃不壞。”
董惜云懶得再與他爭辯,才要起身卻又被他叫住,“這個給你。”
手心驀地一沉,一只寶藍色鑲紅寶點碧翠的琺瑯瓶子躍然眼前。
“和你吃著的藥配著吃,那東西霸道,恐怕每個月那幾天有得你受罪。”
沈慕時的聲音正經起來其實也不難聽,董惜云下意識地不敢抬頭,輕輕嘟囔了一聲,“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