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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北京上空盤旋降落時,袁晉鵬、劉貞吉才發現,偌大的北京城一片銀裝素裹。顯然,這里最近下了一場大雪。走出機艙,揭克西帶著大家到停車場,直接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雪后的北京,比平時少一些大城市的喧囂,路上的行人也不多。畢竟還是正月初四,人們大多窩在家里。奔馳轎車直抵王府井大酒店,四個人分別進房間放行李,稍事休息,約定四點半鐘在大堂見面,出去吃晚飯。
袁晉鵬提前來到酒店大堂,看見兩個人走在前面,其中一個身影格外熟悉。趙昂?是的,是趙昂的身影!他緊走兩步,叫一聲:“趙昂!”
趙昂回過頭,一聲驚叫:“哈!晉鵬啊?!”
另外那個人也回過頭來,竟是大學同學諶涉川。
畢業十年了,袁晉鵬還是第一次和諶涉川見面。兩人噓噓不已,感嘆時光飛逝。袁晉鵬記得諶涉川大學畢業后分配到一所農村中學教書,后來憑著書法特長去一所書法培訓機構任教,后來如何便不清楚了。
劉貞吉、揭克西、馮仕達陸續來到酒店大堂。劉貞吉和趙昂、諶涉川本是師生關系,自然不必介紹。袁晉鵬向揭克西、馮仕達介紹了趙昂、諶涉川。
趙昂說:“難得正月在北京遇到這么多朋友,讓我盡地主之誼,請大家一起喝兩杯酒嗨一下。”
袁晉鵬問:“什么地主之誼?公司搬北京了?”
“沒有搬,不過去年在北京開了一家分公司。你說我大過年的拉著涉川在北京干嗎,就是新房子第一年非得在這里過年嘛。”趙昂微微一笑。
袁晉鵬說:“恭喜!趙總生意越做越大了。你和揭總談得來,他在北京也有一家公司。”
兩輛奔馳轎車魚貫而出,趙昂的奔馳車在前頭引路,揭克西親自駕車緊隨其后。袁晉鵬坐趙昂的車,和諶涉川有一搭沒一搭聊天。還沒有說上幾句話,見趙昂已把轎車停在一幢氣勢不凡的建筑物前。走下車抬頭一看,大樓頂部懸著幾個金燦燦的大字:京安會所。
這是北京甚至全國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全封閉會員制,門檻之高,令人咂舌。袁晉鵬有一種恍若夢中的感覺,他聽聞過這個奢華的國際私人會所,但不曾有走進去的奢望。看來,趙昂是這里的會員。果然,趙昂領著大家走進去的時候,高大帥氣的門童熱情地和趙昂打招呼:趙總好!接著又聽到一聲:揭先生好!顯然,揭克西也是這里的常客。會所大堂的屏風金碧輝煌而古色古香,袁晉鵬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幾眼,見大家一副見慣不驚的樣子,緊走幾步,跟上大家的步伐。想想也是,趙昂、揭克西是會員,馮仕達是揭克西的影子,劉貞吉經常陪朱新風出入京城,也就是他第一次來京安會所了。
到了一個名為“雙喜”的包廂,趙昂說:“時間還早,喝杯茶暖和暖和。劉老師、揭總,你們看喝什么茶?”
劉貞吉說:“我喝普洱吧。”大家也紛紛說,就普洱吧。
袁晉鵬現在對諶涉川的情況一無所知。趙昂說:“虧你還是同班同學,現在諶涉川在中央美術學院讀博士啊。”
諶涉川笑了笑:“畢業后大家各奔東西,何止晉鵬不知道我的去向。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些年其他同學在忙什么。”
女人改變命運!如果不是那場刻骨銘心、最終以失敗告終的戀愛,如果不是女方家長世故的冷眼,或許諶涉川還窩在三尺講臺,怎么可能歷盡艱辛,實現從農村教師到中央美術學院博士的傳奇跨越。
揭克西聽說諶涉川是書畫鑒定博士,便讓馮仕達下樓到車上拿一幅書法卷軸進來,請諶涉川一辯真偽。這是一幅裝裱精致、古色古香的書法條幅,文字內容是:倚天照海花無數,流水高山心自知。諶涉川拿出隨身帶的放大鏡,對著條幅上上下下,仔細察看。
約摸過了五、六分鐘,諶涉川習慣性地甩一下前額的留海:“這應該是一副高仿的名人墨跡。”
袁晉鵬一驚:“涉川,這幅字畫是贗品?”
諶涉川點點頭:“我覺得可以做這個判斷。曾國藩手書真跡我看過照片,和這幅有細小的差別。曾國藩率領湘軍攻破太平天國天京之后,威震朝野,功高蓋主。王闿運及湘軍將領紛紛暗示曾國藩乘機問鼎中原,奪取天下。曾國藩再三思考后,手書一聯表明心志,徹底放棄黃袍加身的打算。上聯倚天照海花無數取自蘇東坡的詩《和蔡景繁海州石室》,下聯流水高山心自知取自王安石的詩《伯牙》。這幅字畫和真跡非常相似,但還是有些問題。一是曾國藩的書法于端正秀氣之中暗藏殺伐氣息,臨摹者最多能達到形似而神不似的狀態。二是落款、印章有問題。我估計這是民國初年書法家仿寫的作品,但功力不凡。”
揭克西贊道:“博士就是博士!”
接著又問:“諶博士覺得這幅字畫的真跡值多少錢?”
諶涉川說:“如果是真跡,目前市場價格在八萬元以上,這還是比較保守的價格。贗品就不好說,彈性很大。這幅字畫雖然不是曾國藩的手跡,但作者書法功力很深,加之時間久遠,幾可亂真。”
袁晉鵬小聲對問揭克西:“揭總,贗品,怎么辦?”
揭克西胸有成竹地說:“這不重要,明天你就知道了。”
趙昂自從在北京設立分公司,大半時間泡在北京,既銷售自家公司的板式家具、實木家具,也炒紅木、黃花梨木、紫檀木家具、擺件,生意越做越大,人脈也越來越廣,為人卻變低調了。北京就是這樣,博大渾厚,藏龍臥虎。無論你多么鋒芒畢露,到了這里,便會漸漸夾起尾巴,除非你是位高權重的官宦人家。
開始上菜了,趙昂把大家請上桌:“有幸在北京請劉老師、揭總、馮總吃飯,倍感榮幸,第一杯酒我干了,大家隨意飲一口。新春之際,祝劉老師和晉鵬飛黃騰達,大展宏圖!祝揭總、馮總財運昌隆!祝諶涉川博士學業有成,名滿天下!”說罷,將手中一小杯五糧液白酒一飲而盡。
劉貞吉笑道:“趙總這么好的祝愿,我們當然不能隨意飲一口,干了!”
大家說,干了,干了,都把第一杯酒喝了。
趙昂對揭克西、馮仕達久聞其名,今天終于得以見面。那年爭奪松山螢石礦采礦經營權,趙昂就是輸給揭克西、馮仕達。不過,趙昂并不記恨揭克西,反倒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人生就是如此,你總會遇到比你強大的對手。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強大,只有無緣無故的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