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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劍仙曾言:若只如初見,不如相忘于江湖。
這句話刻在了縹緲峰下的石壁上,一時風靡整個江湖與文壇,被無數劍客文人所推崇,大贊其為瀟灑之極致。
可沒人知道,這位色劍仙在離開縹緲峰后,便在自己左胸紋了那句真性情的粗話。
試問,誰能超脫一個情字,身為陸地神仙的慕天不能,涉世未深的宗陽也不能。
素影走了,卻留在了宗陽的心里。
……
在返回青丘的途中,宗陽見那些躲避在虎牢城的百姓重新回到家園,尸潮的陰影隨融化的積雪眨眼消散,據說那些未來得及返回陰土鬼墟的僵尸大軍慘死在了陽光下,守軍們正在四處焚燒它們的尸體。半月后,宗陽上了磕山,卻見青霄殿前的廣場中央布了道場,白幡飄搖,香案爐鼎內插著三柱黃檀高香,香煙升天,一排靈位凄涼落寞,宗陽的名字位列其中。
十日前,五大道門在七祠鎮為慘死的年輕弟子做了場法事,之后各自凱旋回山,卻遭到了魔教的伏擊,其中乙真門除長老青峰僥幸逃出外,其余人全被殘殺。
那日,在一處山谷內,乙真門三十余人肅穆行走,其中兩人各背著一個大木箱,里面總共裝了九壇骨灰,其中八壇是以李伯川為首的年輕精英弟子,他們可是乙真門未來五十年的希望,如今夭折于七祠鎮,無疑讓原本就日漸衰弱的乙真門雪上加霜,好在劍意門寧峨門大佛寺的年輕精英弟子也一并夭折,倒還能喘口氣。
一位搖鐵扇的翩翩公子忽然出現在峽谷的盡頭,欣賞了一番山谷的景色,最后回眸望向乙真門的人,笑道:“這里確實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若細看他的臉,認得宗陽的人,不禁要問一句你為何在此。
乙真門長老路瞻單手一揮,示意眾人警戒,他們剛站定,兩邊山頭上出現了大批魔教教眾,里面聚集了魔教內半數的強者。鬼宗宗主葬天已發話,其它四門能殺一個是一個,乙真門必須全滅。
無論是人數還是戰力,魔教都占盡優勢,大戰一起,乙真門便陷入敗局。長老路瞻獨木難支,魔教這邊卻除了壓陣的無相鬼王,還有兩大靈域境的強者,廝殺中,長老路瞻被魔教兩大靈域境強者纏的死死,無相鬼王卻祭起鐵扇中那片本命劍刃,遠距離收割乙真門弟子生命,長老青峰冒死貼近無相鬼王,逼得無相鬼王無心御劍,只好持扇與其近戰,誰知青峰不敵無相鬼王,中毒之下被一掌擊昏不死,成了唯一的活口。
重新回到今時今日,見氣修在布道場祭靈,宗陽第一時間沒有入青霄殿見過掌門,而是先回了小院。
院中依然是雞鵝亂竄,豬圈里的小豬在嚼著料草哼哼,一片安寧祥和,卻唯獨不見魯觀南的身影。宗陽轉身朝藏劍殿走,入殿進到內閣,果然見到魯觀南跪在蒲團上,正在念經訟神,香案上放了個略顯寒磣的靈位,歪歪扭扭的寫了“小師叔宗陽之位”。
“觀南,節哀吧。”宗陽悄然站至魯觀南的身邊,說道。
一本正經的魯觀南聽到這個聲音,原本紅著的雙眼立馬流出兩行清淚,對著宗陽的靈位大哭道:“小師叔,你終于顯靈了!你一路走好啊,俺真不知道上次一別竟跟你陰陽兩隔了,你走了,教俺以后怎么辦啊!你走了的消息,俺還沒跟太師父說。你可知道,俺已經突破到通靈境了,可你怎么就走了呢!……”
魯觀南語無倫次的哭訴著,許多話都是重復了不止一遍,宗陽聽的膩味了,伸手一拍魯觀南的肩膀。
魯觀南意猶未盡哭喪著轉過臉,一見宗陽,震驚之下差點面癱,以為是幻覺,趕忙揉揉眼睛,見宗陽依然微笑站著,只道是顯大靈了,一把撲過去,抱了個結實,哭喊一聲小師叔,正要繼續哭訴卻忽然回過神,自問靈魂哪來的體溫,又怎么能抱得住?!
“好了,我沒死。”宗陽心口暖暖的,拍了拍蘑菇頭,被一個三十好幾的老男人抱著也別扭。
……
魯觀南原本給古井里的太師叔燉了一只十全大補雞,正好借花獻佛,把頭碗湯盛給宗陽喝,并擰了只大雞腿。宗陽對腥葷倒沒念想,魯觀南也貼心,懷里抱了小壇酒出來,遞給宗陽后雙手插袖蹲在一邊,準備聽故事。
宗陽拍開封泥灌了一口,原本味道不錯的酒這時嘗著總覺得淡了,一時念起了砒霜李的那壇“御酒司釀”。
魯觀南看出了端倪,鼻子湊過來嗅了嗅酒氣,眉頭一皺問道:“變味了?”
宗陽搖搖頭微微一笑。
“過幾天咱們青丘自釀的酒要出窖了,味道很不錯!”魯觀南說道。
“是么?”宗陽嘴上說著,兩眼卻望著遠處一位執事急匆匆的趕來。
魯觀南起身相迎,執事鳥也不鳥,徑直來到宗陽面前板著臉說道:“宗陽,掌門請你去一趟青霄殿。”
宗陽心道一句來的這么快,之前路上碰到了許多師兄師姐,知道他們定會去稟報。也不用準備什么,他起身便走,魯觀南也一同跟上。
在青霄殿內,香燭滿目,一位位長老師尊及執事都身披縞素,氣氛肅穆之下,宗陽的身影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掌門寒子牛首當其沖迎了上來,看神色大為欣慰,呼出一口氣后說道:“回來就好!”
要知道這些時日,古井里那位已經不知罵了寒子牛多少回。
這時,青霄殿外奔來了以崇吾為首從七祠鎮死里逃生的幾人,師姐李珩也在其中,迫于門規,他們與魯觀南一并噤聲站在殿外,從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有很多話要說,一臉喜色。
景昊長老不知何時飄到了宗陽身旁,一臉正經輕聲說了句:“最近我開創了幾套棋譜,到時候切磋切磋。”說完又飄走了。
寒子牛拉著宗陽站到殿內,隨后各位長老師尊落座,寒子牛說道:“宗陽,你且跟我們說說七祠鎮之后發生的事情。”
宗陽環視諸位長老師尊,也只有景昊長老情真意切,其他人則正襟危坐漠不關心,對于一個劍修弟子如何活著回來根本不當回事。宗陽迎上了掌門殷切的目光,如實述說了一遍來龍去脈,只是隱去了素影的名字,最后也只簡單說是墜入了地下暗河死里逃生。
“原來是被一位十方道君救了,我聽景昊也說過,在酆都城也來了兩位十方道君擊退了僵尸大軍,他們應該出自帝國的三門一寺,這場浩劫也全憑他們力挽狂瀾。”寒子牛說著說著意興闌珊,轉而唏噓道:“不知寧峨門那位李天真是否逃出了陰土鬼墟,想她們的精英弟子全歿在七祠鎮,能活著回去一個也好。”
其實宗陽也在擔心砒霜李是否將李天真和老狗道人帶離了陰土鬼墟,就算離開了,那老狗道人是否會來個每日一卦起色心,不過看老狗道人的為人,應該比一些所謂的正道人士更靠譜些。
“掌門師兄!”長老鶴山打斷了宗陽的思緒,在他身后站著一位執事,手里捧著的托盤中放著一碗東西。
寒子牛與鶴山對了一眼,后者目光犀利,似乎在讓寒子牛下決定,寒子牛卻眉頭一皺,沉思著移開視線,猶猶豫豫。
鶴山起身走到宗陽身前,背后的那位執事也跟了過來,鶴山不顧寒子牛徑直說道:“之前還為你做了法事,一些道規不能疏忽,這碗是上清驅穢湯,喝了吧。”
碗中盛著黃橙橙的水,還混著一張符篆燒成的灰。
宗陽不經意間正發現掌門目光炯炯,朝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宗陽便拿起這碗上清驅穢湯一飲而盡,不管其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