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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幾個月,十六衛(wèi)上都在整軍集訓,都忙得很,入冬之后,各衛(wèi)完成調(diào)整,抽調(diào)入禁苑訓練,故而十六衛(wèi)的將軍們有近半數(shù)都在禁苑中,人手富裕了,陶梧和姜賦遠就都清閑了許多。
今日陶梧不當值,自在值宿處歪著看書,旁邊蜷著他養(yǎng)的貓,哦不,他養(yǎng)的禹詔復。
禹詔復出去蹦跶了半晌,被蕭瑾蕭伯伯防賊似的盯了半晌,頗為無趣的縮了回來,陶梧也不理他,于是干脆自得其樂的自言自語。
說起前兒半夜居懷恩帶隊夜巡時,在龍槐寺門口撿了個今年恩科考中的書生,看那書生生的俊俏,懷恩就自薦枕席當起了狐貍精——
然后碎碎念著胡說八道的禹詔復就被書糊了一臉。
好吧好吧,改改,是看那書生在冬夜里哆嗦得十分可憐,懷恩就心中不忍的把人拎回了的左金吾衛(wèi)。
本來想扔家去的,結(jié)果想到自己娘親出城救濟流民了,只得暫時留著。
畢竟是今科狀元,哆里哆嗦的一看就病了,扔家里擱著,過幾天發(fā)了霉可就不好了。
干干爽爽的暖洋洋的一覺醒來的許若陽,雖然睡飽了,可還是醒的不甘不愿,哼唧哼唧的擰了半天勁兒,才不甘不愿的睜開眼,入目是一身翻領玄袍的——居懷恩?
恩,他認識。
最開始見到,是臨近考試,他被龍禁衛(wèi)趕出龍槐寺時,居懷恩命人安置他們。
后來在入考場時也見過。
在街上也見過他帶隊巡視。
“狀元郎怎么病成這樣?”居懷恩看他醒了,斟了一杯溫熱的茶遞過來。
“只是凍著了。”一開口才發(fā)現(xiàn)嗓子啞的很,忙接過茶杯開始大口往嘴里灌。
“大半夜的,有覺不睡,在街角里縮著——”居懷恩一字一頓的輕聲道,“若不是我多看了一眼,就把你錯過去了,時令隆冬,夜里會凍死人的。”
然后等大朝天子就該罵人了。
這個連狀元郎都給當街凍死的世道!
所以年方二十的居懷恩自從接管左金吾衛(wèi),時不時就自覺自己奶孩子的天分越來越高。
“等你們走了,我再想辦法?!痹S若陽嘴硬的辯解道。
“你當時都凍迷糊了?!本討讯鳠o奈的看著他。
是錢不夠用被人趕出來了?
錢應該夠用。
當初他們被龍禁衛(wèi)趕出來時,大長公主曾經(jīng)各自贈與金銀衣物,將他們重新安置在龍槐寺,這才多久,用不完。
再說,就算用完了又怎么樣,把狀元郎往外趕,龍槐寺瘋了吧。
“不說算了,狀元郎抹不開,我讓人去龍槐寺問問就知道了。”居懷恩接過空杯子,看狀元郎有疑似往被子里縮的傾向,笑道。
然后許若陽就一不做二不休的縮進了被子里,慫成了一個球。
算了,不說就不說吧。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狀元郎,過了年才十七呢,還是個半大孩子啊。
居懷恩把茶壺茶杯和點心都給他擱在床頭的矮桌上,留許若陽獨自在房間里縮著。
居懷恩出來,校尉就湊過來將事情原委匯報給他。
事情跟他猜的差不多。
當初同住的那幾位,只有許若陽考中,而且是第一。
若是以往,這幾位圍著許若陽巴結(jié)還來不及,怎么敢欺凌。
可是如今不同。
即使是狀元,也被分配到了,哦,許若陽被分配去并州教書。
他自己倒沒什么,去就去唄。
只不過因為被龍禁衛(wèi)折騰了一回,這孩子有些弱,撐到考完,就傷風病倒了,故此要等痊愈再去禮部報道。
那幾個沒考上的心懷嫉妒,又見他年幼可欺,又覺得雖然是狀元,還不是只能去并州教書,不欺負白不欺負,就趁著他不在,將他的被褥統(tǒng)統(tǒng)浸透了水,等著他回來晚上睡不得,眾人好看樂子。
這孩子回去之后,被幾個人兜頭一盆冷水澆下去,整個人都懵了。
反正他本來就體弱又剛病過,弄死正好,總不能說一盆水給潑死的吧,到時候沒得追究。
那幾個人哈哈大笑著跑開,事不關己的遠遠地看樂子。
許若陽回房換衣服,一摸才知道,都濕了。衣服被褥,都濕了。
許若陽也不傻,他見自己的穿不得了,就勉強挑出不那么濕的,然后跑去找寺里跟他交好的小沙彌那里借衣服。
別看這幾個人在龍禁衛(wèi)面前只能任憑欺凌,在龍槐寺的僧人面前,那也是頤指氣使的舉人老爺。
許若陽也怕那幾個作弄到小沙彌頭上,借了件外袍,就悄悄離開了。
他是想著在寺外角落里縮上半夜,而后再回去小沙彌那里蹭后半夜,剩下的明日再想辦法。
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已經(jīng)有些迷糊了,若不是居懷恩仔細,凍到早上,大概半條命就沒有了。
“怎么就那么喜歡欺負人呢?”天子聽完,有些剎不住性子,而此刻他身邊又只有居懷恩,可沒人提醒天子,處罰重了。
所以天子一怒之下將這幾個今科不中的缺德舉人去掉功名趕出京城,并且一輩子不許參加任何朝廷選拔。
并且一輩子不許踏入長安城。
罪名是,品行卑劣,此生永不堪用。
事后天子自己吐槽,果然人治不如法治。
然而他并沒有改判的意思。
至于居懷恩。
他之所以沒把那幾個混賬東西拎去京兆尹而是跑去天子面前告狀,還趁陶梧、西寧郡王等人不在的功夫。
打的就是讓天子重罰的主意。
可惜嗎?
一點兒都不。
在這個一場風寒可以奪去一條人命的地方,大冬天干這事兒,玩笑?
拿人命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賴在左金吾衛(wèi)里蹭吃蹭喝的今科狀元許若陽,并不知道那幾個坑他的考生如今被趕出京城了。
他們之前還故意趁他出去吃個飯的功夫,就將房中火盆掀翻,燒了他幾乎全部的書,要不是寺中僧人機警,及時救了火,可能他們昨夜就不用潑水了,早燒干凈了。
許若陽被他們坑的有些累了,所以就能拖一日是一日的,學起了鴕鳥,把頭往沙子里一扎,只要居懷恩不把他頭拎出來,他就能縮一日是一日,躲在沙子里,總之是不會自己出來的。
金吾衛(wèi)上最近也不太忙,居懷恩大半時間在鴻臚寺研究各番邦異國的朝貢交往之類的東西,充滿了一種家里暫時拾掇太平了就開始算計鄰居的兇殘意味。
吐蕃最近兩年暴雪,收成不好,故此跟吐谷渾掐的熱火朝天,故此吐谷渾沒工夫兒過來找這邊的麻煩。
是看戲劃算還是在吐谷渾背后放火劃算呢?
吐蕃勢大,也許給吐谷渾送點兒好處更劃算。
一弱一強的戰(zhàn)爭是不能長久的。
為了兩方長久的懟下去,貌似還是拉吐谷渾一把劃算。
但是本朝和吐谷渾關系一直不咋地,突然送好處,太像黃鼠狼給雞拜年了。
雖然確實居心不良,但是身為‘黃鼠狼’,還是要找個能遮掩一二的手法比較好。
交州在父親治下,這二十來年一向太平,可是益州就一直不大太平,還是需要一個懂得懷柔之道又能分分鐘翻臉無情的去才好,當前這個益州刺史,前者做的不好,后者做得倒還湊合,所以益州時時有亂子,要不然也不會讓安南覺得自己可以咬本|朝一口。
重點還是在北邊。
如今的柔然大閼氏,是天子的姑祖母,他娘親的姑姑,永安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快七十歲了。
天子一直希望可以趁著大長公主活著的時候,能把人接回來頤養(yǎng)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