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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見楊酒緩過來，柳亭問。“你管我……”楊酒擦干眼淚說。柳亭輕笑一聲：“怎么，不想讓小爺去找別的女人？”“你盡管去！”楊酒掙開柳亭，也不看他，低聲但是很有骨氣的樣子說。“小爺怕一走，又有人在這哭哭啼啼。這墻可不比長城，怕禁不住呀。”“我不哭了。”柳亭見楊酒不認慫，有點挫敗。“你不哭，你不哭我也不走！”“怎么？”柳亭忽然笑嘻嘻蹭上來：“有妻如此，夫復何求？還去找別人做什么？”楊酒繃著笑意，撇過頭去。柳亭忙又跑到楊酒面向的那一邊：“真的真的！”“肯定是怕我哭，哄我的。”然而眉眼間已藏不住心事了。“如有一言不真，只愿天打雷劈。”柳亭舉起手。楊酒忙攔住他：“暫且信了你就是。”然后兩人相視一笑。珠兒在門外道：“少夫人，夫人讓您今天去給她瞧瞧您的女工。”“知道了。”楊酒苦著個臉答。柳亭幸災樂禍地看著楊酒翻騰著找她的針線。“怎么，怕應付不過去？”“肯定啊……”“我看你練的挺認真的啊。”“光認真就有用的話，那豈不是人人都能做高官？”“也是。”柳亭想到了中秋時詩會的那個詩人。雖滿腹詩書，但是從穿著看得出來，生活似乎并不如他這個紈绔。楊酒抱著一大堆繡過東西的布，有些上面亂七八糟的，應該是剛開始那兩天的。后來稍微好一點點，能繡些簡單的東西了，雖然仍是慘不忍睹。不過還好的就是楊酒扎針的時候比較小心，沒怎么扎到過手。柳亭翻了翻那一堆“作品”，道：“你就拿著這些去吧，找個籃子放起來。到時候給她看，讓她知道你不是不努力，繡不好她肯定也不會怪你了。”楊酒從其言，讓人找了個框子，收拾好放了進去。“好了，你自己折騰吧先，我去睡一會兒。”柳亭伸了個懶腰起身走了，路過楊酒旁邊時還親了她一下。楊酒捂著臉要拍他，柳亭一側身躲過，然后仰天大笑出門去。果然如柳亭說的，柳夫人見了她努力過的證據，雖然進步不大，但仍是言語鼓勵，表揚夸獎。楊酒本以為柳夫人還會讓她繼續練習，但是柳夫人卻突然開明了起來。“好孩子，瞧你練這么勤，我這個做婆婆的也有些心疼。”“讓婆婆擔心了。”“而且你練習進步也慢了些，這前幾日起步的時候我看著還行，開始繡花樣的時候就不行了。”“是我太笨了……”“罷了，你也不必再練了，能燒一手好飯就了不得了。”楊酒笑了笑。其實柳亭在楊酒之前找過柳夫人了，詳細地說了楊酒平時多刻苦，想叫柳夫人放她一馬。柳夫人本來覺得，刻苦就更不應該放棄了，要堅持，鍥而不舍，金石可鏤嘛。但是柳亭說，辛苦成那樣也沒什么長進，白白浪費東西，而且楊酒她還不喜歡捉針線，強逼著人家學也不太好。這一下說的柳夫人想起上次楊酒離家出走，心里便動搖了。等真的看了楊酒的成果，便堅定下來了。“回去吧，平時注意保養著身子。眼下天愈發涼了，你身上衣裳該再添些了。”“多謝婆婆關照。”楊酒行了禮，就要退下。“等一下，”柳夫人突然叫住楊酒，“臘月初三是你母親生辰？”“不……”不字剛出口，楊酒心里就好像明白了，“臘月初二的生辰。”“哦，那大概亭兒記錯了。那你想去祝壽？”“想是自然想的，只是夫君說，臘月天寒，而且路途遙遠……”“嗯。但是聽說親家已經寫信給你們了，不去又有點不合適。”“全憑婆婆做主。”管他那么多，自己想去又不想去，就讓她替自己決定吧。既解決了自己的猶豫，又能留個好印象。何樂而不為？柳夫人聞言欣慰一笑：“不如叫亭兒代你去，正好江南那邊……哎親家是在姑蘇？”“是姑蘇。”“噢那正好，讓他順便去瞧瞧娘家的親戚。”“婆婆娘家是姑蘇的？”聽著不像南方的啊。“洛陽的。”柳夫人捋了捋帕子，身子一歪，倚在木幾上。“哦。”真……順便。其實這個事也是柳亭改編了一下跟柳夫人說的。他說，媳婦想去江南給丈母娘過壽，但是臘月初三的日子，正冷著呢，而且長途跋涉，總歸不好。而且萬一到時有了身子不自知，傷了孩子可怎么辦？他還說，直接和她說不一定樂意聽，所以就他說說，讓柳夫人再說說，差不多就成了。其實柳夫人是比較喜歡孝順的孩子的，本來不打算干涉，一聽柳亭說身子，又覺得他說的有那么點道理。然后柳亭再一獻策，大不了趁著這兩個月時候，沒孩子就搞一個出來。柳夫人一聽，立馬就同意了。楊酒想了想，叫柳亭去，也未嘗不可。而且她一想到坐馬車的感覺……尤其還那么長的路，就一陣惡心。昨天甚至直接都干嘔了，差點吐出來。“嗯……是個不錯的主意……”楊酒點頭道，然后突然想到柳亭給她看過的話本子里，女主角這種時候說過的話。楊酒抬起頭正視這柳夫人，笑著說：“我就說平日里夫君怎么那么多好點子，原來都是隨了母親！”柳夫人一聽，樂壞了，開懷大笑。“我還道我這兒媳婦不喜言語，沒想到也是能說出這種巧話兒的。”“婆婆取笑了。”“好了，別再討好我了。回去記得跟亭兒說一聲兒，說是咱娘倆個決定讓他代你去了。”“嗯。”“還有啊，可以給親家回封信先，你母親壽辰之事便先這么定下了，之后再有什么變動再說。哦對了，信里頭記得替我向你母親問問好。這信是要給誰拆的？”“父親或是母親，未可知的。”“這樣啊……那就也代你公爹問聲好吧，你知道該怎么樣說吧？他可不太好直接問親家母的。”“我回去問問夫君便是了。”“那就好。”“婆婆還有別的吩咐的么？”“沒什么了，就是你啊，以后一定要多說話。我就這么一個兒子，以后當家主母肯定是你的，怯生怕說話可是萬萬使不得的。自家里說話可以不必太過拘束，我瞧你總是很緊張的樣子，但是同外人說話的時候，可要把你今天這股子聰明勁兒使出來，聽見沒有？”“聽到了。”楊酒不禁佩服柳夫人這張嘴。她怎么以前沒發現她婆婆這么能說呢？“前陣子叫你出去逛街，我意思讓你添置些東西，房里的也好身上的也好，我見你那幾套正式些的衣裳都不好看了，款式都是幾年前的了，你也不去瞧瞧買件新的或者叫裁縫做也行。沒有下人克扣你錢吧？”“沒有的。”“那便行了，你不必太拿心。要是覺得那幾個丫頭使喚不動，就告訴我，我換了他們。咱們家里的下人是不多，你覺得呢？要不填些？”柳府的下人，柳夫人一個紅玉，楊酒和柳亭一個珠兒，兩人的院子又分別兩個打掃的，四個打掃別的地方的，兩個守門的。除去兩個廚子，正好十個。“不少了，夠用就好了，招太多開支也多……”“好，這么省心的兒媳婦。那便不添了。”楊酒想要走，但是柳夫人依舊說個沒完，只好陪她聊著。柳夫人沒個知心的姐妹說話兒，平時見了別的富太太們，也都是比比這個比比那個，誰又肯掏心窩子地說話？偏她還沒個女兒，有些事自是不好和兒子說的。況且柳亭特別煩她嘮叨。柳夫人也很委屈：你是我兒子我愛你才和你絮絮叨叨說這么多啊！還好找了個兒媳婦夠賢惠！她一開始見這媳婦總不愛說話，以為不喜歡她，后來發現只是有點認生。現在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歡。楊酒又陪柳夫人拉了一會子家常，實在想走的時候，連打了幾個哈欠，柳夫人才放她去。回去時柳亭還沒醒，楊酒便在院子里散心。柳府說是府，其實也沒多大。正中的院子是柳明柳夫人的，左邊是柳亭楊酒的，各自院子有一間上房，兩間廂房，一間下人住，一間留著招待客人住。右邊一個小院子，住著其余的下人，或者有時候廚子不回家，就住在那里。柳家的幾個院子布置都比較簡單，柳明那里有座假山，辟了塊地栽了些花花草草；柳亭這邊除了人工鑿的一個小湖，就沒別的了。噢，花花草草自然是有些的。楊酒不知道別的大戶人家都是怎么布置院子的，只覺得柳家還是有些鋪張了。光這湖和山，怕就要不少人力。而且還占地方，要知道，有湖這么大的地方，能安頓不少無家可歸的人了。楊酒忽然覺得有些不公平，憑什么有些人就能這么豪奢，有些人只能風餐露宿？為什么這部分錦衣玉食的，不能幫幫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人呢？從前自己做乞丐時，吃不飽睡不好不說，還受盡了別人的白眼。而且對于乞丐來說，不能生病，一旦生了病，即便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很平常的問題，到了他們身上都可致命。楊酒幾年前就因為秋天淋了雨，發了燒，起初就是低燒，結果就是因為沒辦法好好休養，更不能吃藥，體溫不退反增。那時候生病的痛苦和無人問津的凄涼讓楊酒覺得活著其實也沒什么意思。輕生的念頭不斷在心里盤旋。大概上天還是仁慈的，讓那個時候的楊酒連自我了結的力氣都沒有。拖了幾天之后，有人路過她的住處，見她奄奄一息的樣子，于心不忍幫她瞧了大夫。楊酒這才撿回來一條命。后來再一次大病，就被接到楊家去了。楊酒站在池塘邊，俯身向前向水中看了看。水面上一個人影，俏麗的衣裳，圓潤的臉龐，不復當年模樣。楊酒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一聲。“娘子有心事？”身后突然傳來的不正經的聲音嚇了楊酒一跳。楊酒拍著胸脯轉過身，看到預想中那張臉，沒好氣道：“不睡你的覺亂跑什么？”“小娘子這話有點意思了，這是小爺家，小爺愛去哪去哪。”楊酒一下沒了言辭，朝他哼了一聲，繼續回過身去看水。“看什么呢？”不料柳亭向前一步，從后環住楊酒的腰，腦袋搭在楊酒右肩上，輕輕道。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楊酒不知所措。“看……看荷花呢……”柳亭斜了下眼睛，看到楊酒耳朵根在泛紅。“娘子好雅興，都入了九月還在賞荷。”“身死心不死，我……我賞的是荷花的魂！”柳亭笑了起來，呼出的氣撲在楊酒耳朵脖子上，癢癢的，直教她想躲開。“花有魂，賞花人卻無魂。”柳亭錮住懷里想要掙開的人。“誰沒魂了……”“那你方才嘆息什么？”“我……我氣多，嘆一口怎么，又死不了！”柳亭被逗笑了。然后那種難受的感覺又來了。“真是蠢貨……”柳亭瞇上眼睛。“你起來……”楊酒紅著臉弱弱地說。“嗯？”“起來……”“我不。”“快起來，這樣壓著我難受……”柳亭減了些壓在楊酒肩膀上的重量：“這樣壓著你難受？那怎樣壓著你不難受？”“……”楊酒臉更紅了，嬌嗔道，“起來！”柳亭聞言松開了楊酒，正當楊酒以為解放了的時候，忽然被強迫轉過身子，一陣天旋地轉……然后就被抗在了柳亭肩上。“放我下來！你……一會兒珠兒瞧見了……”楊酒錘了下柳亭的背，被閃了一下險些掉下去，忙抓住他的衣服。“珠兒出門去了，不在。”“那叫公公婆婆看見了更不好……”“我爹從來不主動來，我娘？她剛才和你分開，瘋了馬上再來？”“哎呀快點顛地我難受……想吐……”“少裝蒜，馬上到了。”“真的……”然后哇地一聲，楊酒干嘔了一下。柳亭嚇得立馬放下她，扶好了，確定好沒吐出來，拍著她的背。“你……你這人……扛我回去……莫不是又想做那事？”楊酒稍微緩過勁來，皺著眉頭道。“娘子好聰慧！”“不要臉！既然沒人來，何不在外面做了算了！”“哎就是啊，反正沒人來，娘子好聰慧！”然后柳亭橫抱起楊酒就要原路返回。楊酒本來是想諷刺他一下，好讓他知道羞恥，沒想到變成了這樣！她現在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不過柳亭雖有些頑劣，也還是知道禮義廉恥的，而且珠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回來，所以也就是想嚇唬嚇唬楊酒。走了沒幾步，又嘿嘿嘿笑起來，轉身又抱著往回走。楊酒眼一閉，罷罷罷！反正白日宣淫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隨他吧。于是朱門一閉，□□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