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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了約莫半月,楊酒收到了江南的來信。是楊懷薇寄來的。楊酒自己認不全信里的字,叫柳亭幫忙一起看。柳亭展開信,潤潤嗓子,咳了兩聲,念道:“闊別多日,別來無恙。長安一別,與吾妹再無音信。奴自遷居江南,日夜思念長安人事。每逢夜深人靜之時,此情更甚。會逢中秋,奴與父母賞月,憶起長安,竟悲傷不已。又思及吾妹在長安別無親人,更加思念。父母念吾妹乖巧伶俐,嫁與柳氏,不知夫妻恩愛否?主母嚴厲否?奴與唐氏秋生,訂下婚約,臘月初三嫁娶,乞吾妹能親下江南,與奴敘家長,話里短。不知吾妹適于奔勞否?若已有喜,可不必強求。然請務必回書,以告憂心。待貴子降生,奴自當攜夫婿回鄉拜訪。今在江南,雖已仲秋,卻無寒意。不似當時長安之地,秋風清涼。不知今日故土,猶似往年?今吾姐妹相隔千里,共賞嬋娟,奴竟哀傷不知所言。唯望早日修書相贈。建光十一年,楊懷薇。”柳亭念得嗓子有些疼,喝了杯水,楊酒仍認真看著信。“這楊懷薇看她寫的信,還有兩下子么。”柳亭又倒了一杯水,道。楊酒還在看信,似乎沒有聽見。柳亭走過去,把信紙抽出,放到案上,道:“你再看也看不出花兒來。”“唐秋生。”楊酒喃喃道。“怎么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大名。”“又跟你沒關系。”楊酒垂下頭:“對哦。”“可想好要給她回信什么了?我代你寫吧。”“不急吧,容我再想想。”“我覺得,如果她臘月初三過門,你可別去了。”“為什么?她一輩子也就嫁一次人,怎么不叫我去?”“她對你可真好,隆冬臘月叫你去,敢情受凍的不是她啊?”“可是……”“再說了,小酒,我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總覺得自己欠著楊家人情,反而人家還欠著你呢。她和那個什么秋生結婚,不還是犧牲你才成全的么?”“也沒有吧……”楊酒覺得她嫁過來也沒什么不好啊。“是……”柳亭頓了一下,“當時不就是想犧牲你么,巧了這不是你正好過來沒受委屈。”“對呀所以人家也沒欠我的呀。”“行行行,不跟你理論這個。但是你想想,從這兒到江南,舟車勞頓要一個月才能去,臘月初的事情,咱們要十一月就得起身。”“哪用那么長啊,這不是書信半月就到了么。”楊酒反駁他。“你是書信嗎?我的天呀,長安城里頭這么平的路,轎夫抬著你,明明四平八穩,你還是難受,更別說顛簸的馬車了。”楊酒想了想那種難受的感覺,心里有點動搖。“那……人家都寫信告知我了,不去不太好吧……”“真是個蠢貨,”柳亭拿起信,掃了一眼,指著一句話道,“你瞧瞧,這不是問你身子是不是合適坐車了么?這是什么?這是暗示!暗示你可以借著懷孕的借口不去。”“應該不是吧……她應該也還是想讓我去的吧……”楊酒有些失落。柳亭見她低沉下來,有些心疼,道:“嗯,都有可能。就算只是照顧你身體原因,但是到了我們這我們可以正好借這個推一下。”楊酒低頭不語。柳亭把信放下,抓住楊酒的胳膊攬入懷里,下巴抵在楊酒的頭頂上,道:“小酒啊,我不是不叫你去,只是怕你路上受寒傷了身子。她要是開春再過門,我肯定陪你去,也許還能帶上爹娘,權當去江南游玩一回。”“嗯,我明白的。”“那就好……”柳亭突然安靜地露出個笑容,“而且說不定已經有寶寶等著見我們了呢。”楊酒一聽,害羞了,臊紅了臉,輕輕打了一下柳亭。柳亭哈哈大笑:“跟著我這么久了,還是我一逗你就臉紅,這怎么能行?看來以后還要多磨煉磨煉,這臉皮才能厚些。”說著還扯了扯楊酒的臉。“誰像你一樣,不害臊!”“跟自家娘子還害什么臊,你說是也不是?”“呸!”“哦,”柳亭突然面露憂傷之色,放開楊酒,“我家娘子嫌棄我,看來只能找別人不害臊了。”然后裝作要走。楊酒明知他是裝的逗自己,仍管不住自己的嘴,忙喊道:“回來!”柳亭果然停下腳步,嘴角偷偷上揚了一下,馬上又恢復原樣,轉回身,一攤手:“你嫌我不害臊,我只好找不嫌我不害臊的咯。怎么,還不讓去?哇你這個妒婦!”楊酒本來還想理直氣壯地說不準去,一聽柳亭說自己妒婦,瞬間沒了勁兒,感覺胸口被什么壓著,喘不上氣。真難受。柳亭只有她一個正妻,旁的女人一個沒有,什么側夫人啊妾啊都沒有。但是這個時候的男人,三妻四妾,身邊鶯燕成群,是再正常不過的。如果有那種家里有錢有權,還是只有一位夫人的,要么是好男風,要么是妻管嚴,娘子太兇悍。如果妻子不賢惠善妒,夫家是可以休了的,但是高官家的娘子一般也都是高官之女,哪個敢休?但是有錢人的妻子就不一定了,基本上女人犯了錯,男人就可以休。不讓丈夫找別的女人的,和別的男人不干凈的,甚至很久生不出孩子的,夫家都可以休。這么一來,她要是攔著柳亭去找別人,柳亭是可以休她的了。不休,楊酒就又受恩一次。還是讓他去吧。于是楊酒在柳亭滿是期待的目光中開口:“沒事,去吧。”柳亭本來是想氣氣楊酒,然后她就會抱怨,說明明她那么喜歡他,他還是要去找別人。自己喜歡的人吃自己的醋,其實是莫大的幸福。然而算盡了一切漏算了楊酒。“怎么?舍得放我去?小爺去找別的女人……你很高興?”“不高興。”楊酒眼眶有些泛紅。“那怎么還叫我去。”“我不想當妒婦……你……你若是有喜歡的女子,也可以帶回來,好歹有個名分……”“胡說什么呢!”柳亭上步抱住楊酒,“我就是逗逗你,怎么了,這么沉重。”楊酒死死咬住下唇,兩行清淚無聲弄濕了柳亭的衣服。“好了好了,莫哭莫哭,是我不對。”柳亭用手給楊酒抹了把眼淚。楊酒抓著柳亭胸前的衣服,搖搖頭。柳亭嘆息一聲,把她抱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