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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酒得了柳夫人的命,回去便和珠兒說了。然后就不僅楊酒,珠兒也感覺壓力山大。但是無奈,還是要教她的。誰讓她珠兒這么全能,什么都會呢?唉。“這刺繡啊,可是個細致活兒,一針都馬虎不得。所以啊,少夫人您吶,學之前可千萬要靜下心了,要不繡不好是小事,扎傷了手就不好了。”楊酒點點頭。不過她的手,扎不扎吧,反正也不細嫩。“還有就是一定要堅持,這是個磨性子的活兒,急躁不得,越想繡好,就越花的時間要長些。”楊酒點點頭。這無所謂了吧,她多的是時間。珠兒先開導了一些,又害怕楊酒不自信,學起來動力不足,想了想,道:“還有,您別怕,刺繡不是個難事,用心學,多練練,一定能行的。”楊酒點點頭。要不是為了討好一下婆婆,自己肯定也不學嘛。柳夫人疼愛兒子,就希望兒媳婦能溫柔體貼,對兒子好一點,也是能理解的嘛。只是不知道這和刺繡有什么關系。楊酒懶得再拖了,當天下午就叫人準備好東西,和珠兒學了。珠兒先教她一些基本的針法,很耐心地給楊酒演示、解釋楊酒也學得很用心,學著珠兒捉針的姿勢,自己也那么拿著針,小心地一針一針縫著。珠兒要求她在布上縫出一條直線來,就算可以,且一定要直,每段距離還要差不多。起初楊酒縫得是歪歪扭扭,像一條細長的蟲子爬了上去。要么就是不均勻。好不容易直了,好看了,珠兒讓拐彎的時候,又是一團糟。珠兒無奈地扶額,楊酒也有些失落。所以二人決定暫且休息休息。楊酒沒什么架子,珠兒也便喜歡她,也不是太畏懼她。楊酒讓她找個凳子坐下,她也便沒推辭,坐下了。“我肯定很笨,別的女子都會的我卻不會。”楊酒看著珠兒,覺得她教自己真是太辛苦了。“沒有沒有,”珠兒忙擺手,“是夫人叫您學的?我可要告訴您個秘密……您別和夫人說是我告訴您的。”楊酒一聽有秘密,來了勁。珠兒接著說:“您別看夫人要求您要會繡花兒,其實夫人自己都不會呢!”“那……她怎么叫我學呀?”當婆婆的自己沒做好表率,怎么能強求媳婦呢?“您想啊,夫人要是跟別的太太們在一起閑聊,聊起來兒媳婦,張家說他們媳婦琴彈得好,李家說他們媳婦畫畫一把好手,說出去多有面子!”“我……我做飯好呀!”“您廚藝是好,但是再好終究上不得臺面。哪有什么琴棋書畫體面呀?您說是吧。”楊酒覺得有點道理,點點頭。然后立馬又有了疑問:“那為什么不干脆叫我學琴棋書畫呢?”珠兒被問住了,一時語塞。楊酒一見,方明白自己又說了些蠢話。柳亭告訴她,蠢話就是自己說完別人沒法接話的話。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楊酒抓起剛才的“作品”,又向珠兒討教,繼續之前的學習。正當楊酒學得起勁,全身心投入時,柳亭回來了。柳亭看見楊酒時,被她手里的東西驚到了。走近前去揉了揉眼仔細看了確定她在刺繡,表情都呆滯了。“天老爺。”珠兒見柳亭回來,放好自己手里的東西,行了禮退下了。楊酒看看柳亭,看看自己手里,最后朝柳亭攤了攤手。“……瘋了?”“婆婆叫我學的……”柳亭長長地噢了一聲,帶著笑意仍與楊酒對視,俯身伸手,輕輕地把她手里的家伙抽了出來,然后仔細端詳。楊酒覺得這是她認識柳亭以來,見過他最夸張的表情。只見他笑意斂去,皺著眉頭,關鍵還一條眉毛高一條眉毛低,連帶著眼睛有一只也成了三角,連嘴也向下撇著。真是……滿臉的嘲諷。不過楊酒不是很在意,畢竟她本來就不是刺繡的人,而且這才剛學,難看很正常。那廝就是想抓個由頭嘲笑一下自己。柳亭看完之后,臉上的笑意便繃不住了,終于笑出聲來。“不是我說啊,你這簡直就是浪費東西。”楊酒不理他,把東西收拾好,放起來,準備明天再練。“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還沒到晚飯點就回來了。“噢,對了,我回來叫你出去的。”柳亭收起一點剛才的賴皮。“干什么?”“去吃飯,去酒樓吃飯。”聽到是去酒樓吃,楊酒有點小心動。畢竟她還沒吃過酒樓的飯菜。楊家是開酒樓的,但是自己也不好舔著臉去吃,而且楊母覺得女兒家就該養在家里,不宜出門拋頭露面,她也就沒去過。“怎么突然去酒樓吃?”按捺住心里的小歡喜,楊酒問。“你一個老朋友,想見你。”“老朋友?”楊酒記得她好像沒什么朋友。楊懷薇已經去江南了。“宋知歡,你那宋公子。”柳亭話語間滿滿的醋意。楊酒一聽是他,又驚又疑。“我……與他見了不過一面,如何說是老朋友?”楊酒害怕柳亭不高興,小心翼翼地問。“他只說與你早就認識了,想見你敘敘舊。難道他之前也是乞丐?”柳亭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楊酒聳聳肩,一撇嘴,示意她也不知道。柳亭也沒再和她計較這個,叫她去收拾準備出門,他去告知柳夫人。夫妻倆出了門,并排走在街上,往與宋知歡相約的地方走去。途中柳亭抓起她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不讓她放下去,才滿意地繼續走了。就是要這樣,給那個宋知歡瞧一瞧,讓他搞搞清楚,楊酒現在是誰的娘子。入了包廂,宋知歡已經在等他們了。看到楊酒進來,宋知歡站起身,施禮。柳亭不理他,楊酒回了個禮。“許久不見,楊姑娘可還好?”“我……”“她現在是柳夫人,請宋公子放尊重些。”柳亭搶在楊酒回答之前說。“是……”宋知歡輕笑了一聲,“在下唐突了,還請夫人……莫要見怪。”楊酒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宋知歡也沒再表示什么,叫人來吩咐上菜,便請柳亭夫婦入座了。楊酒坐下,才看完全宋知歡。面色還是一樣的白皙,眉眼清秀,舉手投足間也絲毫沒有柳亭一樣的輕佻。玉簪束發,淡青色長袍,腰間佩一玉墜,正矜端坐,美好地像畫里走出來的一樣。然而柳亭一聲咳嗽擾亂了這分美好,楊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下腦袋。柳亭瞅了她一眼,她一直看著那個宋知歡,是干什么?早知道帶出來自己這樣添堵,就讓她在家待著了。小廝端上了涼菜,又退了下去。柳亭夾了一筷子菜,喂進嘴里。宋知歡也吃了一筷子。楊酒知道自己剛才大概惹柳亭生氣了,忙笑著給柳亭夾了菜,遞到他嘴邊。果然,柳亭面色稍霽,但仍冷哼一聲,鼻孔朝著楊酒。宋知歡不動聲色擦擦嘴,又坐好。柳亭咽了涼菜,道:“好了,宋公子也不必再客套了,我把賤內帶出來了,先前答應的,總還記著吧?”“自然記得。”楊酒聽得云里霧里,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又與她何干?難道這兩個男人要搶她?楊酒喝了口白水醒醒腦子。“小九兒。”宋知歡直接叫楊酒。楊酒聽到對方叫自己,不由一驚,睜大了眼看向宋知歡,宋知歡滿面春風看著她。再看向柳亭,他也不解地看著她,他只覺得叫得太親昵了些。楊酒沒理會宋知歡,附耳和柳亭悄悄說:“怎么,他知道我不是楊懷薇?”柳亭被一問,也一驚。對啊,這貨如何知道他娶得是楊酒?柳亭的名義妻子是楊懷薇啊。當時宋知歡直言目的在楊酒時,自己還沒發現,現在想來,出了一身冷汗。他能知道柳亭連親父母都沒告訴的事情,那他是什么人?楊家的人么?但是楊酒在楊家也呆了半年,并不識得他,而且楊家也沒理由會讓別人亂說這件事,對誰都不好。“怎么了?”見二人不對勁,宋知歡問。“我娶的,是楊氏獨女楊懷薇,這小九兒……且不說是誰,就算是賤內,也太狎昵了吧?宋公子是正人君子,能明白道理的吧?”宋知歡笑了一聲,道:“我說過了,我從前就認識她。”所以能認出她,所以敢這么叫她。楊酒一臉茫然。此時小廝進來上了兩道熱菜,添了酒水,又退下去了。“先吃些菜吧,這家味道不錯的。”宋知歡為楊酒夾了一筷子菜。柳亭一見,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楊酒面前,道:“多吃些肉,瞧你瘦得,吃胖些,好生娃。”說的楊酒紅了臉。“那好,柳夫人……可曾記得山陰縣的宋先生?”“不認得。”楊酒搖搖頭。宋知歡嘆了口氣:“果真都不記得了。”柳亭道:“宋公子有話直說就行了。”宋知歡沒理會柳亭,繼續問:“那可記得你并不是長安人?”楊酒點點頭。“可記得如何到長安來的?”“……人販子拐來的。”柳亭揉揉楊酒的頭,讓她不要難過。宋知歡眼里滿是憐惜之色。“長安之前的事,全不記得了?”“只記得家里姓楊,記得單名九。”“對,姓楊,再仔細想想。”楊酒搖搖頭:“真想不起來了,要不然這么多年,早就想起來了。”柳亭聽到這兒,心里大概有了個判斷。這宋知歡八成是楊酒老家的,尋到長安來了。“怎么,宋公子是覺得賤內是同鄉?”“正是鄰家之女。”“認錯了也說不定。”宋知歡沉默了,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催人上菜。菜上齊了之后,便讓楊酒敞開了吃,柳亭也沒管她。楊酒吃飽喝足之后,才發現這兩個男人似乎沒怎么動筷子,一時有點不好意思。“吃好了?”柳亭問。“嗯。”“你……出外面等一會兒吧,我同宋公子有些話要說。”楊酒點點頭,出了門外,關上門等候。“宋公子到底知道些什么,現在可以直接說了。”宋知歡飲了一口酒。“我小的時候,鄰家的女兒丟了,丟時六七歲吧我記得,報了官,四處也都找了,就是尋不見。“那家除丟失的女兒,還有一個兒子。女兒沒了之后,重心都放在兒子身上了。可惜沒幾年,兒子也暴病亡了。”柳亭心里真是可憐這對夫婦,又一想他說的這個走丟的女兒可能是楊酒,心里更不是滋味。“那家人家姓楊,女兒生在九月,叫楊九。楊九打小與我關系要好一些,時常還去我家中玩。后來,聽說她找不見了,我心里難受得厲害……”“那后來那對夫妻怎么樣了?”小爺就是不想聽你對小爺的女人情深意切,都他媽是狗屁!“男人氣死了,女人瘋了,不知道去哪了。早就死了也說不定。”宋知歡沉痛地閉上眼睛,似乎不愿提起。“那你怎么確定她就是你說的楊九?”“雖是過了許多年,但是眉眼依稀還能認得出來,且她胳膊上,有胎記。”柳亭一聽心里不高興了。你一直惦記著別人的女人的臉,還知道人家哪有胎記,還看了證實?“柳兄莫誤會,是她自己不小心露出來的。”“如此說來,你倆算青梅竹馬了?”宋知歡笑而不語。“不知宋公子愿不愿意說說自己?”“我家當時在楊九隔壁,家父是私塾的先生,母親就是個普通的相夫教子的女人,家鄉有一弟弟,并無其他特別之處。”“專門上長安找楊酒?”“趕考來著。”柳亭嗤了一聲:“未知如何?”“宋某不才,未中狀元。”瞅你那樣也中不了。“榜眼而已。”柳亭的笑僵住了,忙咳嗽兩聲掩飾自己。“自然不必柳兄子憑父貴,日日可高枕無憂,不像宋某還要發愁生計。”柳亭聽出他話里的刺兒了,懶得理他。他一向不愛跟讀書人打交道。“天色已晚,又攜家眷,先行告辭。”然后不理宋知歡,徑自要離開。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回過身問:“你剛剛說她是哪的人來著?”“山陰縣。原來家在山陰縣城。”“告辭。”柳亭出來找見不遠處站著的楊酒,拉上便走。“哎,宋公子呢,怎么不用和人家打聲招呼再走的么?”柳亭沒理她,只拽著她走。出了酒樓門,柳亭才放開楊酒,讓她跟著自己慢慢走。楊酒揉揉自己的手腕,小跑了兩步跟上柳亭,問:“不是說帶我出來吃飯?怎么又叫我在外面站著?”“不是說了嗎?跟宋公子有些話要說。”“不能讓我聽么?”“不能。”楊酒噢了一聲。但是柳亭反應過來覺得有點不對,說:“別亂想,不是那種不能讓你聽的話。”“啥?”“不是你想的那種不能讓你聽的話。”楊酒聽得更糊涂了。“小爺不喜歡男人!小爺跟他是談正事!”“……”楊酒無語,她也聽過有些男人是好男風的,但是柳亭不說她還真沒往那層想,“我又沒說你喜歡男人。”柳亭冷哼了一聲,又加快了速度。“難道說……”楊酒腦筋一轉,追上去,壞笑著道,“你心虛了?”“心虛你個頭!”“那為什么要跟我說,我明明都沒那么想的。”“這不是怕你那么想么。”柳亭有點想撕爛自己的嘴。“哦~”楊酒故意拖長了尾調,“難道現在是掩飾?”一直跟著柳亭快速行走,楊酒現在喘氣喘的厲害,幸而已經到家門了,方慢慢走著歇一歇。柳亭停下步子用指關節在楊酒腦門上敲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先進門去。楊酒揉揉被彈的地方,又追上去:“哎不過這樣也正常哎,宋公子那么漂亮……”柳亭捂住耳朵趕緊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