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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只說了一句就掛斷。
司清握著手機,還沒來得及回應,就只余下“嘟嘟”的忙音。
這兩日,霍峻因為會議沒去公司,免除了兩人見面的場景。眼下深夜來電,難道真要她請他上來喝茶?
司清揉了揉眉心。
她想到霍峻方才說話的聲音,覺得他今晚不太對勁,思考了兩秒鐘,迅速將濕漉漉的頭發吹個半干,換了套衣服下去。
霍峻的車停在濃密的樹蔭下,熄了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司清走過去,敲了敲車窗,只聽中控鎖“嗒”地一下開了,霍峻卻沒有下車的意思。
司清只好坐上副駕。
離得他近了,才發現霍峻今夜有些憔悴。他手中拿著個薄荷糖瓶子,扣上,彈開,扣上,彈開,反反復復,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他向來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就連在上海遇險后,也沒有露出絲毫疲態。但此時他雙目微闔,聲音也是沉悶的:“已經睡了嗎?”
“沒有。”司清暗暗覷著他的神色,“剛洗完澡,就接到你的電話。出了什么事嗎?”
霍峻沒有答話。車內只有薄荷糖瓶子開闔的“咔嗒”聲,縈繞著淡淡的清香。
司清在副駕駛上干巴巴地坐了五分鐘,也沒等來他一句話。她實在尷尬,開口說:“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上樓去了。”
薄荷糖瓶子的開闔聲,戛然而止。
他微一偏頭,看向司清:“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什么發泄情緒?”
光線幽微,照得他的臉明明滅滅。一陣風吹來,車內的薄荷香氣慢慢浮散,混入了幾許焦躁。
司清想了想:“我發泄的方式,比較小眾。”
“說說看。”
“我會瘋狂地寫程序。”
“寫程序就可以冷靜了?”
“差不多。”
霍峻的手肘靠在車窗:“確實挺小眾的,不適用我。”
司清問:“那你呢?”
“我一般不發泄。”霍峻淡淡說。
司清奇怪地看著他:“不發泄,忍得不會難受嗎?”
“忍成習慣,就沒關系了。”他頓了頓,又補充,“但有一次,是例外。”
“哦?”司清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次逮著靶子了。”
“活靶子?”
霍峻若有若無地點點頭:“就是小巷那回。心情不好,又有個小偷主動撞在槍口上。”
司清回憶起當時場景,恍悟:“怪不得,當時你揍得他哭爹喊娘……暴力的確是很痛快的發泄,但你的做法會傷害他人。”
“我給了他補償。”
“就算給了補償,這種方式也是不對的。”
“他很高興。”
司清蹙著眉頭:“無論他高興還是不高興,這都不是好人做的事。”
霍峻抬起眼,定定看她。
“這個世界上,只有很壞的人和不怎么壞的人。沒有好人。”他說。
司清不同意:“這個想法太極端了,我覺得還是要相信這個世界,即使它給你帶來痛苦也要相信。只有這樣,才會有堅持下去的動力。”
“可這世上沒有人值得相信。”他聲音冷淡,“你難道敢說,你心里沒有點罪惡的念頭?”
司清怔了怔。
罪惡的念頭,她的確有,而且正與眼前這個人息息相關。她接近他是另有目的,可若不是被逼到絕境,她也不愿采取這樣的方式。
想來也覺可笑,她想要守護的公平正義,居然需要用這種不懷好意的方式得到。
司清不愿再多想,深吸一口氣:“霍總今晚心情不好,是想要逮我做靶子發泄?”
霍峻的目光帶著茫然:“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還真是故意把她當靶子了?
司清有些不滿,想到他大半夜把自己叫下來,又是晾著不管,又是言語不遜,氣惱道:“不好意思,已經快凌晨了。霍總要找靶子找別人去,我就不奉陪了。”
她說完打開車門,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家。
脫了鞋,刷完牙,正準備換衣服上床睡覺時,沒忍住又朝窗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