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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還要回來!”他的聲音高了幾分,對我步步逼近,臉上不知為何竟是薄怒的形色。
我往后退著,后背撞到了桌子邊角,我沒有喊痛,正如眼淚包在眼睛里硬是沒讓它們滾出來一般。
明明是他先讓我生氣的,我還沒吼他,氣消了不離家出走了想裝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本打算一覺睡到大天亮,再繼續厚臉皮地待在朱闕云宮里,想辦法讓他解除對我的誤會。
可他居然吼我,因為他并不想再見到我。
尉繚他竟然討厭我至如斯地步嗎?他真的恨不得我永遠不再出現在他朱闕云宮是嗎?因為我是他的威脅?
“尉繚你聽好了,我栩零這一輩子,就賴定你這朱闕云宮了!即便你盼著我不回來,也未曾擔心我遭遇不測,可我偏偏就是不如你愿,只要我不愿意,以后誰也趕不走我,你也不能!”
尉繚看著我,慍怒中帶了一絲復雜的我看不清的神色。
我仰起頭,死死咬著下唇,瞪著他,有委屈,有傷心,還有忐忑。
若他真要趕我走,我能奈若何?
“哼。”他冷哼,眼角卻忽然有了一絲和暖,繼而又換上了那副標志性的假笑:“原來栩零魔尊此番,不過是想讓本君不痛快,然而本君并沒有哪里不痛快,反而看著魔尊這副不痛快的模樣,覺得很是痛快?!?
“你給出去!”我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沖過去推了尉繚一把,他毫無防備地被我推地往后兩步,站穩后,氣定神閑地理了理被我弄皺的大袖:“閱微,你方才說什么擔心小姑娘遇到危險,我看她這一身蠻力也并不弱,出去還是能腳踢東荒幼兒島,拳打西荒小學館的?!?
“出!去!”我閉眼大吼了一聲,手指著門的方向,屋里的花瓶似乎被我的聲音震碎了兩個,那龍涎香味淡了,我便曉得尉繚已經走了。
眼淚這才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還是因為委屈,傷心,忐忑。
那時候年齡小,那顆玻璃心也十分地脆弱。
若是放在我再大些的時候,我定是會厚著臉皮回他:“我回來,還不是因為放不下老哥你。”保管氣地他無比不痛快,你討厭的人居然說放不下你,那是多么令人不痛快??!
我本覺得臉皮這東西,是隨著年齡增長呈拋物線趨勢變化的,譬如我小時候臉皮薄,稍稍一點重話都說不出也受不住,動不動就被氣哭,后來在與尉繚長長久久斗爭的過程中,我的臉皮愈發厚,再重的話都打不穿,再胡的話,都說得出。
可到了我現在這年紀,我卻時而臉皮厚時而臉皮薄,可見臉皮厚到巔峰程度,之后便是呈波浪狀趨勢變化了,這是后話。
那時候我爆發一般哭完了,旁邊有只手堪堪遞過來一方靛青帕子。
我接過來擦了一把鼻涕眼淚,才反應過來,好人閱微還在。
“你也走?!蔽页橐?,抬手指了門外。
閱微坐在旁邊沒動,嘆了口氣:“小殿下誒,你是不曉得,君上他實際上擔心地你要緊,這大半夜的,整個朱闕云宮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說尉繚晚膳后,經過我這棲梧殿,本是想順便來看看我的課業,順便再問問我白天為何突然生氣,結果看到的便是一屋子慌亂的侍女婢子,尉繚連罰都懶得罰,下令在宮中尋我蹤跡。
“他假惺惺地作戲給太后看罷了!”聽閱微一席話,我本心軟,可一想到尉繚同一天讓我氣哭了兩回,便不認為他是真的著緊我。
“若是作戲,太后要他撥人去宮外尋你,君上為何不順從太后心意?那時君上一句話沒說,并未有任何旨意傳出,而是到你這棲梧殿來,黑燈瞎火里站了整整三個時辰?。 ?
“他在想什么?”我小聲嘟噥。確定我是真的離開朱闕云宮了,若他不愿我回來,自然不會派人出去找我,可他到我棲梧殿里靜站發呆又是為何呢?
“君上的心思,我向來揣摩地到一些,可那時,我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借著月光見著他嘴角有笑?!?
“嗯,我走了,他以為心愿得償,自然開心地笑了。”我低下頭:“所以我回來,他才那么生氣?!?
“不,小殿下,君上那個笑,并非開心?!?
“哼,真是個怪人。”不知為何,腦海里浮現尉繚立在黑暗中的樣子,還有他的笑,似在自嘲,似在痛苦,又似在失落,也許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