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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跟在溯光身邊,想找機會現(xiàn)身單獨與他說說話。
可是那孩子身邊要么是跟著那兩個書童,要么是有書院的其他人在場,都不是適合聊天的時候。
我便繼續(xù)隱著身,像只沉默的阿飄待在附近,他在書房練字作畫看書時,我便伏在梁上小憩。
有天他在書案前,右手握了一管鵝毛筆在畫畫,燈花微微閃爍,他將那畫好的作品用竹尺撫平后在竹搭上晾起來,喃喃道:“希望你還安好”時,我不由得答了句:“我很安好呀。”
即便我很快噤聲,那兩個侍童還是抖抖索索對視一眼,在屋里環(huán)視一圈,再確認了不是對方發(fā)出的一個女聲后,將目光投向那個仍然平靜的燕國質(zhì)子:“公子,你可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
入夜秋涼,溯光平靜地搖搖頭,那二人依然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立在一旁的身軀也有些瑟縮。
溯光看了他們一眼:“天色不早了,就畫到這里,你們也回去吧!”
他起身,轉(zhuǎn)去屏風后頭,不多時,有嘩啦啦的水聲傳來,我瞥了一眼屏風上的剪影,立馬移開目光,他似乎在沐浴,非禮勿視啊姑娘。
等溯光終于躺上榻去,閉著眼睛入睡后,我從梁上輕輕躍下,從角落的燈影中走出來,虛影一般的身形逐漸成為實體,在那副晾著的畫卷前立著。
絹帛上繪著的是一只游曳在清澈碧波中的錦鯉,輕靈自在,愜意瀟灑,背上的花斑與我先前所化的那條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重重疊疊的裙裾如同奄奄白花。
他還記得放生過的那條小魚兒啊,這樣認真一筆一筆描畫出來,帶著安寧的心境,那場雷電傷他不輕的,他卻并未心生怨懟,還在關(guān)心那條小魚兒的安危。
輕輕走到溯光的榻前,側(cè)身坐于榻前矮凳上
窗外草叢里有著秋蟲的鳴聲,他睡著的樣子也是極好看的,睡姿極其規(guī)矩,不踢被子不說夢話。
看著溯光安寧的睡顏,我不由微微笑起來,他突然睜開了一雙明亮的眼睛,我愣了愣,飛快思索著要如何做一個開場白。
卻見那兩灣水銀中的黑曜石光芒變得朦朧,又被眼瞼覆上:“我是在做夢,嗯。”他自言自語,側(cè)身朝里睡,手規(guī)規(guī)矩矩貼著身側(cè),如同站軍姿。
“溯光,醒醒啦,你才沒有做夢。”我忍住笑,拍拍他的背,讓他能悠著點從睡意中醒轉(zhuǎn)過來。
溯光揉了兩下眼睛,起身時定定地看了我片刻,臉一紅:“我叫燕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沒認錯,你就是溯光,不過你忘了自己是溯光而已。”他偏頭看著我,依然睡眼惺忪的樣子多了幾分孩子氣。
“那么你是誰?”他似乎并不相信我說的話,開始詢問我的身份,神色戒備。
“我是喜……”我差點說錯話,咳了聲:“我是你的好朋友栩零,還記得三年前被你放生的那條魚兒嗎?那就是我變的。我是鳳凰,此時在凡間卻披了條蛟的殼子,變成魚是想更快接觸到凡人,哈哈,今日見我,你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溯光看著我,道了句“我不認識你。”復(fù)又躺下去翻了個身含糊道:“我果然還是在夢里。”
我不應(yīng)該再將他搖醒,若是自己這樣幾次三番被鬧醒,發(fā)起起床氣來還是有些可怕的,如果鬧醒自己的還是一個陌生男子,那我可能會上殺傷性武器的。
只得挨近了些,接著燭光再細細看了那孩子幾眼,他這次來凡間歷劫,連記憶也一并被封了么?
他此時尚未及冠,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身上沒有仙氣護體,脖頸處還有平時打架留下的淤青,我嘆了口氣,溯光對自己歷的這個劫可絲毫沒放水。
伸出手為小溯光將被角掖好,再望著那熟悉的故人容顏出了一會兒神,我決定還是明天等他醒來,按照話本里龍女報恩的故事來讓他接受我這個好友。
起身正要離開,仰躺著的溯光睜開眼睛,安靜地看著我:“我真的,沒有做夢?”
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顏,指了那案頭快要燒盡的燭火:“你的那兩位小書童慌得連燭火都忘了幫你熄,就因我方才不小心答了你的話,被誤以為有鬼魅在此處。你說這可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