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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熟悉的呼喚,果然是我的小無焱,可我還沒來得及再多看下它從前的樣子,便是眼前一黑。
我大概太累了,無焱的背似乎變成了一張床榻,枕頭高度正好,床板軟硬適中,被褥綿.軟恰當,躺著十分地舒服,我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后睡成了個大字型。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陣清風襲來,白檀清香縈繞在鼻尖,我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間靜室的軟塌上,微微開著的鏤花小窗在墻壁斜上方,有數(shù)枝桃花橫過,構成一幅精巧框景。
這里是......紫府?先前在紫府轉悠時,我對這處小院印象深刻,青磚黛瓦,小橋流水,在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群中,此處絲毫不顯得灰敗,靜默安然,婉約柔和,最重要的是,這兒布置得宜的花木中,我能認出來的就有桃樹,梨樹,杏樹,棗子樹,石榴樹,櫻桃樹,都是能結果子的非觀賞性苗木,不似仙境,倒有些人間的煙火氣。
我曉得溯光君喜好清凈,品味卓然,但他也是能打理出這樣一個院子的人,從前在伏羲學宮時,我還是看他選修了農(nóng)藝課,才曉得他也會如此接地氣。他為了暑期作業(yè),還特地去凡間蜀地帶回一捆小苗,最后居然在伏羲學宮那個半魔域半仙境的地方養(yǎng)活了一株,我跟另外幾個小伙伴無比佩服,他的作業(yè)自然也得了高分。
后來那小苗一直被擺在學齋園藝角,溯光那段時間被盤神帶著出席各處清談會,不在學宮,我便幫忙照看著那樹苗,兩尺多高的樹苗結出了紅色牛角般尖尖的果實,我看得十分歡喜,也有其它學子看著眼饞的,因沒有署名,那些人不曉得是溯光的,便有膽子今天薅走兩個果子明天薅走兩個果子,都快薅禿了,果子失竊的同時,便有人嘴腫地像香腸,一看就是生吃了那果子,他們都暫時破相了,我也沒好再去揍他們一頓。
一直守著果子不現(xiàn)實,我便青鳥傳書給溯光,說是有新菜式需要他那果子當佐料,他回信說隨意用,我便將剩下的果子全部摘光,大部分送到了給學宮食齋天香樓,吃過那果實做佐料菜的都說好。
小部分留著,給溯光的接風大餐里,有盤尖椒小炒肉,有盤剁椒魚排,溯光看著那一桌子菜,似乎有些淚眼婆娑,我正想說無需感動,物盡其用,明賀卻搖著扇子哈哈笑道,溯光從來不吃辣。
“啊!那就不要勉強自己吃了!”我大驚,要去撤盤子。
溯光搖搖頭,示意不必。
“一點也不勉強,真的。”他嘗了口魚,淚流滿面地說到。
明賀哈哈笑地止不住,時縈一掌拍過去,才收斂了點。
當時溯光或是在顧及我的玻璃心才去嘗吃那些菜,但如今他或許也會吃辣了,這個園子里還有畦菜地,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些油綠綠的辣椒樹
甚好甚好,我一直都想有個這樣的院子,夏天摘桃秋天打棗,有吃不完的時令鮮果,還可以曬果干,做果子醬,釀果子酒,找菜品食材。只是魔域養(yǎng)不活這些樹,凡間時間與我們又不同步,如今紫府居然辟出了這么一塊地來,我的心思不免有些活絡,同溯光商量下,我也來這里種幾棵果樹,感受豐收的喜悅,說不定以后我還可以將此發(fā)展成一樁大生意,從此走上人生巔峰,想想還真有些小激動。
我動了一下手腕,傷口被牽動的疼痛讓我吸了一口氣,我才想起,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過這自由田園生活的時候,那些糟心事情都還沒有個結果。
而且,我本該是在海涯獄的。
這里也太安靜了些。
“溯光?”我仰躺著,望著頭頂?shù)蔫蠡ū诋嫞囂叫缘氐吐晢具@屋主人的名字。
“哎,他去前廳會客了。”有人拿扇子撥開簾子,緩步來到我近旁。
我循聲抬頭望去,入眼是一道纖細身影,一襲罩在外衫上的白麻布圍兜,以及一張十分招桃花的臉。
我是在做夢?明賀不是應該在青楓浦么?他什么時候來的紫府?
明賀單手捧著個藥罐,笑瞇瞇地看著我:“小零兒,好久不見啊。”
“......\"我撐著坐起身來,愣愣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終于回過神來,見到故友,張了張口,卻笨拙地不知如何開口。
“怎么,看到你家門兒高興地都呆了?”明賀也是只鳳凰,他總覺得我們或多或少有些親戚關系,但他生在西方梵境,身份高貴,日日聆聽梵音,在伏羲學宮時也是個十足的優(yōu)等生,我卻是從魔域一塊石頭中蹦出的野鳳凰,在學宮里有過一段不求上進混日子的時光,我們本非同路人的,卻成了朋友,這大概也是命。
他將白麻布圍兜摘了,那身鮮艷浮夸的衫子全貌露出,整個人十分晃眼子的明艷。
“小明啊,我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你居然還喜歡這種招搖裝扮!你的中二期有些長啊,這是要在中二少年的道路上一騎絕塵?”看到他這模樣,我仿佛又回到從前學宮里飛鷹走狗的少年時光,心情輕快許多。
“嘁,這叫滾滾紅塵身是客,明月清風永少年。”
“少年,溯光君怎么不在這里啊?”
“真是不巧,他守著你的時候,你不醒,他剛剛離開,你就醒了,你們兩個真是......”明賀扇子在手心一敲:“陰差陽錯,總是陰差陽錯。”
這是什么唱戲腔,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