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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心有靈犀。”秦紫笑了兩聲,拿出一只大肚瓶,掌心大小,沁涼的玉質瓶身,瓶塞雕成木蘭花,做的小巧又精致。“王家也跟著車隊送了東西上來。這是上好的蚊蟲叮咬抹膏,我們可托了語姐姐的福,個個都有份!”
王家說是知道府上小娘子出門避暑,送來幾瓶不值錢的小玩意,但秦府上下都知道九娘子和王家秀才定了親,她們這是沾了景語的光呢。畢竟已過了婚書,兩家走動也有了名目,王家送些不起眼的應景小物件,夾在秦府的車隊里,倒叫人覺得又貼心又懂禮數。
“前幾日才放了小定,王秀才這就開始收買我們姐妹了。”秦紫把小藥瓶放到景語手里,笑道,“恭喜語姐姐了,等到王家行了大聘,我來給姐姐添妝。”
冰涼的藥瓶,讓她打了個寒顫。
晚間又在飯堂看到謝驍,他似乎打定主意一日三餐都來報道。寺里多是女眷,眾目睽睽之下都不敢上前搭訕,便讓謝太尉又孤零零地獨坐在那。
玉萱再不覺得他可憐了,她收到王秀才的禮物,頓時替娘子警惕起來。王秀才多好的人啊,樣貌不錯,才學不差,人謙和有禮,以后也不敢欺負她家娘子,多好的一門親事!
景語只管埋頭吃飯。
晚上洗浴后,景語剛要開始抄經,崔嬤嬤便上門來,說是她家候夫人今日收到幾包上好茶葉,明早請秦九娘子來品嘗。
信陵候府?秦紫就驚奇,“聽聞信陵候府是一等一的權貴世家,祖上是開國勛爵,語姐姐你怎么……”
怎么會認識侯夫人?景語只好解釋,“在后山偶遇過一次,侯夫人是個客氣人。”
秦紫便嘖嘖稱奇。她本就不是多嘴之人,知道景語和侯府萬不會扯上關系,這請喝茶的事說出去只會叫景語受奚落,便把見到崔嬤嬤的事爛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景語早早起床梳洗,秦紫倒是理解,還幫著她挑揀衣裳。折騰半天她沒那么緊張了,便帶著玉萱前去姑姑住的西舍。
張林氏坐窗下,崔嬤嬤伺候茶水,她們就這樣平平淡淡說了一會兒話。
她們一個人生半百,一個芳齡十八,一個侯門貴婦,一個小姓庶女,半點交集也沒有。姑姑客氣,她卻知道,至多只有這樣了,她把父親官職和陳氏家世一報,便再沒什么能和姑姑聊的。她不能撒嬌,不能問表哥們現如今有了多少兒女,不能問姑姑近來是否回過侯府,她父母是否身體康健……這些她錯過的時光里發生的事,她不可相問,那些她不能靠近的現在,她也凄惶不敢開口。
在崔嬤嬤第二次續茶時,景語把帶來的抄經本送上,便知趣告退。
厚厚的一本,張林氏連翻了幾頁,沉吟不語。
崔嬤嬤也湊過來看,“咦?秦九娘真是有心了。”
《普賢行愿品》共六千余字,這本手抄經半點錯污沒有,小楷一字一句秀美清雋,從頭到尾筆觸沉靜,不急不躁,是本難得的珍品。張林氏抬了抬眉,“是份厚禮。”
“是呢,”崔嬤嬤聞弦知意,“奴婢聽說九娘子近日在議親,已下了小定,不若改日夫人給她添點彩頭吧。”
“應該的,你到時候提醒我,我親自挑幾樣。”
寺里到處都是高大松柏,謝驍就站在不遠處樹下,看著她走進姑母的屋子。不過片刻,屋門處似有人影出來,他不知為何就往樹干后躲了一躲。心口隱隱作痛,他是知道的,姑姑曾最是喜愛她,現如今……再轉出來,就只看到她單薄的背影,迎著日光遠去。
他沒有資格跟上去安慰她。
回了院子,謝驍悶聲拿起小水壺澆花。
昨日王家給九娘子送禮物上山的事,謝驍自也知道了。謝驍沒什么反應,他身邊有知曉他心意的,反有些忿忿不平,“大人,八月中那個秀才下場……”
謝驍正澆到一株重瓣白芍,頓了一頓,“不要動他。”
王秀才無所謂怎樣,他關心的,從來只有幼娘。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沒有旁人,亦沒有第二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