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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那位郡主早有意中人了,也是個可憐人呢。她竟然覺得這一切沒什么不可理解的,深宮和豪門都是那么深不可測,為了至高之位,犧牲奉納上性命、忠誠、節操,例子不勝枚舉。
能怨誰呢,皇權更迭沒有是非,她看的越發清明,就算謝驍自己不動手,也會有人來要了她的命。要怪就怪自己眼拙,沒看出謝驍暗藏野心和殺伐手段,而她毫無準備,沒跟上這風云變幻,早早退幕。
要報復他嗎?
景語低頭行路,能感覺到身后有一雙眼睛始終在注視著她,不疾不徐地跟著她。
從前的從前,有一次她和謝驍吵架,為什么而吵她已經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她生悶氣不肯理他。起先謝驍沒在意,等到兩三天過去,她依然半句話不說,他才急得百般討好認錯,一向鎮定的人居然急出了汗。他就差下跪了,“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不能不理我,幼娘,唯獨別不理我!”
幼娘是她的小名,她是侯府的幺女,父親和母親就這樣珍而珍之地喚她。他是那么誠懇,眼睛濕潤潤的,她一下就忘了為什么生氣,原諒了他。
她信那時候這是他的真心話。所以就這樣吧,就這樣吧,往昔便如一柱香,燎了火星燒著了,寸寸落為灰燼,寸寸化為輕煙。那灰燼里的謝驍是個錯誤,她也為這個錯誤付出了慘痛代價,才終于悟得一絲通透。她信他們彼此曾有過真摯的愛慕,既然她沒有狠絕心腸提劍殺人,那么她就任余下的人在那個縫隙里呼喊,轉身不再理會。
不是所有的錯誤都可以挽回,不是所有的錯失都可以重來。
她又想到了那把剪子,雪亮的剪尖,那時她拿在手中,而他近在咫尺,那時她在想什么呢……她也忘了,只記得轉頭撞上謝驍的眼睛,他的目光刺破她茫茫思緒,她恍然回神扔下了剪刀。
再活一次,她不肯再為這堆灰燼,一剪扎破她平靜的新生。
欺人欺心。謝驍不畏流血不懼死亡,他那么驕傲的人,就讓他在歲月剜掉的空洞里,聽他自己的回聲吧。
永不回應。
景語聽著身后不遠不近的腳步聲,漸漸平復了思緒。
她就這么走在他前面,一次都沒回頭。
回去路過那座六角亭時,身后的謝驍忽然開口,“九娘子,你怕我嗎?”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聽著有些異樣。景語轉身,十分鎮定,“謝大人何出此言,我為什么要怕你?”
“你相信身體會有記憶嗎?”他卻忽然語出驚人,眼中的濃霧散去,平湖秋月,有細碎濕潤的瀲瀲水光。
“即使變了樣貌,變了聲音,當熟悉的人靠近時,它依然記得那個心悸的感覺。”
“幼娘,是你嗎?”
“不知謝大人所說何人,”這一刻,她內心平靜,甚至還能憐憫地朝他笑了笑,“謝大人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