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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玉萱和湖菱聽得身后巨響,回過頭來驚聲大叫。
“天吶!”兩人急忙抬起屏風(fēng),玉萱看到景語的胳膊更是大吃一驚,“娘子你沒事吧,手還能動嗎,骨頭有沒有碎了?”
“別慌別慌,”湖菱先幫景語穿上衣服,“你守著娘子,我出去喊大夫!”
景語借著手臂鉆心刺痛,哭得淚如雨下。嚇得玉萱拿手帕在她臉上擦個不停,連連安慰道:“娘子不哭了,大夫馬上就來了,沒事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景語!”卷簾一甩,卻是瑞姨娘疾步進(jìn)來。
“姨娘……”她淚眼婆娑,看到瑞姨娘急切的面容,心里忽然就有無限委屈。
年長的瑞姨娘,溫柔的瑞姨娘,此刻張開的懷抱仿佛庇護(hù)雛鳥的羽翅。景語枕在她肩上,聞到她身上淡淡胭脂香味,卻哭得更兇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這一刻她是如此思念她,思念她生長的家,思念她在侯府的家人,可是再不能相認(rèn),再沒有機(jī)會喊他們一聲爹爹娘親!父親母親老了,五六十歲的人已經(jīng)鬢霜白發(fā),也許他們早就忘了她這個早早離世的人,忘了她這個令人傷心的小女兒。可即使她重新站在他們面前,他們也認(rèn)不出了,此生此世,彼此竟陌生得只可遠(yuǎn)觀,不能近前……
她自李代桃僵以來,下意識回避了侯府的親人,不去想,不去念。這些思念和牽掛卻在瑞姨娘此時溫柔的勸慰聲中排山倒海而來,而她毫無抵御之力,潰不成軍。
“娘,娘親……”她心痛得寧愿此刻神智不清。
嫁衣染血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平娘跟進(jìn)來默默收了衣服,和瑞姨娘打過招呼,便先行退下。
不多久,陳氏遣人和醫(yī)館的大夫一塊兒過來。大夫被九娘子的哭相嚇到了,細(xì)細(xì)查驗(yàn)后松了口氣,“九娘子萬幸,沒有傷到骨關(guān)節(jié),只有些淤腫。老夫配兩帖草藥,你連敷幾日便好了。”
“謝謝大夫。”玉萱趕緊塞了個荷包,把人送出去。
瑞姨娘坐床頭,看著景語臉上淚痕就笑了,“看吧,叫大夫笑話了。這幾日你不要沾水,凡事讓她們?nèi)ァ!?
“姨娘,我又不是傷了手指頭……”她的笑容還勉強(qiáng),卻是收起了悲傷。
雖然這一世充滿了遺憾,心上留下個巨大的空洞,可是剩余的邊邊角角……天高云青,依然要裝下旁人的溫柔善意不是?
景語受傷的事傳開,府里的幾個小娘子便前后腳地來探望她,連秦景瓊都來了。
六歲的小景瓊坐在凳子上,腳還沾不著地,卻坐得有模有樣,“語姐姐,這是我爹爹前幾日從三松嶺帶來的八色蜜餞,里面有別處沒有的松子仁和狗棗子,你吃一個嘗嘗。”
多可愛的小姑娘,她笑道:“多謝景瓊妹妹的心意,我不吃都覺得甜呢。三叔又出門去了嗎,三松嶺遠(yuǎn)嗎?”
雖然秦明彥長坐輪椅,腿腳不便,但小景瓊心里絲毫不覺得她父親和別人有什么不同。她最喜歡和人說起爹爹了,小臉上頓時揚(yáng)起明亮的笑容,“是呢,爹爹就帶了阿福一個人,聽說三松嶺離我們家有百八十里!爹爹說現(xiàn)在正是觀松聽濤的好時候,黃昏后大風(fēng)一起,萬山萬松響應(yīng),仿佛浪潮涌動,可好玩啦……”
這個三叔,真是曠達(dá)。她聽著,對秦明彥不由生出一絲敬佩。
很快,秦景蘭也上門來。
秦景蘭今早去了表舅家,回來后聽說庶姐試嫁衣的時候受了傷。就算別人不提醒,這些禮數(shù)她也不會刻意短缺。
小門小窗的西廂和她的二層繡樓沒法比,待客只在外廳的一張老榆木圓桌上。幸而屋里布置大方,一塵不染,有花瓶插著錯落的紫薇、木槿和潔白茉莉,倒還顯得素凈不寒磣。秦景蘭送來兩只玉瓶,拔開瓶塞,小瓶中有清涼的淡淡藥香溢出。
“姐姐敷完藥后可以挑一點(diǎn)抹上,我試過的,去淤去痕半點(diǎn)不傷手,還有養(yǎng)顏的功效。”實(shí)際這是父親從川中寄來的傷藥,她有,庶姐沒有,這倒是不必言明。
景語一望即知這是好東西,道了謝收下。兩人并不熟絡(luò),景語便說些閑話,秦景蘭有禮貌有分寸,姐妹二人也能聊上一會兒。兩人聊到了秦景蘭近日的功課,秦景蘭望著庶姐,忽然心中一動。
景語十三歲上已停了女學(xué)和女樂,秦景蘭也不例外,只陳氏并沒停下對她的教養(yǎng),另行出資為她聘請了女先生。秦景蘭從小就習(xí)古琴和排簫,前陣子請的樂師擅吹橫笛,問過她要不要再學(xué)一手。古琴高雅,排簫空靈,她暗嫌笛子輕巧小氣,便沒有立即答應(yīng)。此刻秦景蘭看著老實(shí)不顯的庶姐,忽然想到了那支“紫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