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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起,宋婆子勤快了許多,常在景語跟前晃悠,搶著做事。玉萱大為驚奇,悄悄和景語念叨“看著真不踏實”。
景語自己的事已頗為頭疼,懶得管宋婆子,“這不挺好的嘛,正可叫她舒活筋骨。”
玉萱被劉婆子撕打的厲害,隔天臉上就結了幾道血痂子,看著和毀容沒兩樣。這下不管玉萱怎么推脫,景語三言兩語就問了個底朝天。可惜當時沒有發作,這會兒再去就有些遲了,她只好先把賬記在心里。
若是利索,一件男子外衫也就兩日功夫,景語手笨針慢,叫玉萱都看出來了不情愿。真是奇了,早前娘子還說王家不錯來著?但玉萱是向著自家娘子的,便把桌面上的衣料收到筐里,岔開道:“廚下送了一籃新鮮枇杷,我給娘子洗來嘗嘗?”
景語忙回神。
小院里沒有井,平常用水有兩口陶土大缸。景語彎腰坐小凳上,拿剪子把一枝枇杷“咕咚!咕咚!”剪進水盆里,水花泠泠,讓她煩悶的心緒平靜了些許。
“娘子。”
景語聽到聲音抬頭,是湖菱在幾步外正彎著眉眼看她,似乎在看她淘氣。
湖菱的臉頰被太陽曬的微微發紅,粉面桃腮,清麗怡人。見景語朝自己手上的菜籃望了一眼,湖菱解釋道:“姨娘這幾天有些上火,我出門買了苦瓜,現下給廚房送去。”
景語放下剪子,關切道:“姨娘要緊嗎,可是天氣太熱,吃食上傷到了脾胃?”
湖菱卻是知道瑞姨娘是為九娘子的親事感傷不舍,夜里輾轉難眠。但她只是微微一笑,“不打緊的,涼茶喝上幾日便好了。對了,我方才回來,見宋媽媽在角門和她侄子說話。”
宋婆子的那個侄子,從前就有來府上打秋風,大家多是見過的。景語不稀奇,“說不準她來日會到侄兒家養老,走動近些也是要的。”
湖菱心領神會。剛才匆匆一瞥見宋婆子神色慌張,依稀聽見一句“快去找”,看著有些不尋常,這才提了一句。
“娘子快回屋去吧,我回來給你帶冰碗吃。”
景語就笑,明明湖菱只比她大兩歲,卻像小長輩似的照顧著她和玉萱幾個。不過,她嗅了嗅鼻子,似乎聞到了隱約的香燭氣味?
湖菱出門買菜的事,倒讓景語下了決定。
秦府的幾個角門均有粗使婆子輪值,外人想進來自是不易,里頭的丫鬟仆役進出辦些雜務卻方便些。她和王家互換庚帖,不出半月就會有結果,再慢吞吞的只怕要讓陳氏不滿。景語就把玉萱叫到房里,和她商量這件事。
“這怎么成呢!”玉萱嚇得眼睛都圓了,“娘子你慢些就是了,反倒若叫王家知道,定會看輕你!”
“你想多了,”景語好笑勸道,“你看這世上不會女紅的女子多了,議親的時候哪能個個飛針走線,多是叫旁人代勞的。我本就不長于這些,一時之間你叫我怎么變出這許多衣物來?”
玉萱猶在掙扎,“不成不成!夫人也沒來催,剩下時日我幫你可好?”娘子居然想把王秀才的尺寸交給外面繡鋪,真叫人嚇一跳!給男方的回禮不止面上的女紅手藝,更是寓意對夫家的謙恭柔順,娘子若半根針也拈不起自另當別論,既不是,就算做得再丑也是心意,萬不能拿錢省事啊!
玉萱要幫忙是好意,景語卻不是懵懂少女。一想到那衣物穿到王秀才身上肉貼肉,就叫她渾身別扭。別個人家青梅竹馬,禮節之中你來我往,少年少女面紅耳赤,怦然心動。她和王秀才卻是年紀一大把了,見也不曾見過。她既不肯叫自己勉強,自然也不會讓玉萱小姑娘做這事,要不怎么說男女私相授受個手帕都是罪過,何況貼身衣物?
景語就搖頭,“你不說我不說,還有誰知道?不打緊的,許多人家都是這般行事,也不見男方挑剔。再說王家也不是看中我有好手藝來養家糊口,我父親是二品知州,他們豈會因幾件衣物輕慢我?”她的便宜父親現在川中任上,今年十一月底就會回京述職等待新任命,或平調或升遷,都是實權大員。秦府門第雖比不上積年的世家勛貴,但于小官小富的王家來說,也是需敬仰的對象。
玉萱口才不如她家娘子,又勸了片刻便被說動了,答應找個時機悄悄把衣料捎出去。
景語就松了口氣,“不急,過幾日再說吧。”
玉萱臉上還有傷呢,小姑娘都有愛美之心,不能夠這樣出門。
不一會兒宋婆子回來,饒是看著和平常沒什么兩樣,景語還是捕捉到了她臉上一絲不安。看來偶爾敲打還是有必要的,景語便當作不知,也不差使她。馭下之道,寬嚴相濟,她對宋婆子沒什么想法,只盼不久后安生地打發了這個老仆,如今少些聒噪已是不錯。
午后,平娘掐著過了午休的點,抱著嫁衣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