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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蘭被陳氏輕飄飄一句話說的臉頰發(fā)燙，也不辯解，“是女兒失禮了。”

陳氏嘆道：“你當(dāng)知，你以后是要支撐門戶的大婦，你常在我身邊走動(dòng)，也知這一府的人口事務(wù)有多繁雜，你還有閑心去跟誰置氣，抓著誰的出身不放？旁人小院里的針頭線腦，那是他們無事可做才相互折騰，你主持一府，整日里忙上忙下，原就和他們不在一處，何必自降身份去給誰臉色看？我教你待下人要寬厚，這些下人不過討一口吃食一件衣物，不要吝嗇刻薄，這道理放到通房侍妾、庶子庶女身上，也是一樣的。將來你主持中饋，多少人看著你的臉色過活，唯有大氣量，才能叫人心安定，循規(guī)蹈矩。”

這些都是陳氏的經(jīng)驗(yàn)之談，嫁進(jìn)來頭幾年老太太也沒少教她，這其中吞了多少血淚，也只有她自個(gè)知道了。陳氏見小女兒聽得認(rèn)真，又緩聲道：“你庶姐行事不夠大方，你可以不喜她，但不能同她一般的見識(shí)，若不然旁人瞧熱鬧，連你都要瞧進(jìn)去了。就說她的丫鬟惹了禍?zhǔn)拢珊湍阌邪朦c(diǎn)干系，你著急上臉惱她做什么？你要記得，旁人再失禮再出格，你不可失了得體舉止，無論何時(shí)，都要叫人贊你一聲好教養(yǎng)。”

陳氏看著容顏姣好的小女兒，滿心憐惜，“再過幾年，娘親也留不住你了……娘親從不拘著你，便是知道你再胡鬧，到底是有氣度的秦家小娘子，以后嫁到別人家，你可要謹(jǐn)記這些年的教誨，不要叫人小看了你去。”

秦景蘭觸到了陳氏眼里隱隱的淚光，她靠過去挨著母親的肩，軟軟道：“娘親，我舍不得你。”

陳氏欣慰道：“長(zhǎng)大了倒會(huì)哄我高興，小時(shí)候不知給我惹了多少事。”

秦景蘭靠著母親，卻是想到了幼時(shí)家中眾多的哥哥姐姐和姨娘叫母親黯然不語，又想到自己，心里悶悶的。她正是還憧憬的年紀(jì)，已經(jīng)知道為人女子這一生的路途，將來要嫁給一個(gè)翩翩郎君，兩人相守偕老。可親眼耳聞叫她知道，這誓約近乎妄想，最有可能的反是一群人一起白頭到老。如此這般碎了琦念，秦景蘭還懵懂著就隱隱怨了將來的那個(gè)男子，對(duì)母親偶爾提到為她議親的事有了情緒。

“娘親，我不想嫁人……”

陳氏摸了摸她的腦袋，“這說的什么傻話，不要怕，凡事就算臨到眼前，也不要先怕了。你想想，娘親怎么會(huì)委屈了你？”

景蘭越發(fā)不舍起來，“如果只有娘親該有多好。”

母女連心，陳氏瞬間就明白了女兒在想什么，搖頭道：“咱們這般的人家，是清靜不了的。戲本里唱的曠世佳話，不知經(jīng)了多少扭曲顛倒，才叫人看到滿意的結(jié)局。你要記住，家里添了多少人都不可怕，旁人若安分，你就給人家留一條活路，若他們不知足，你也拿出雷霆手段，不可手軟。我兒這般聰慧，這些許道理難道還怕了起來？”

秦景蘭不說話了，她躺下來把頭枕在陳氏腿上。她們母女二人原在一張香榻上，那榻足有半張床那么長(zhǎng)寬，本就可做休憩用的小床。陳氏就拿了象牙梳，一下一下為愛女梳著長(zhǎng)長(zhǎng)的青絲。

“娘親，我聽說王家秀才一直沒有續(xù)娶……”

“秋闈三年一試，王家秀才那幾年想要中舉，哪顧得上旁的？”再說他還有兩個(gè)通房丫鬟，紅袖添香的事哪里會(huì)少了，只不過這等通房在有身孕前半點(diǎn)待遇沒有，大戶人家議親時(shí)并不將這等奴仆算在內(nèi)。陳氏知道小女兒還有懵懂幻想，但她也不想讓女兒以為自己敷衍了事，讓女兒矮了胸襟，便又笑道，“娘親替你庶姐打聽過了，王家秀才倒是上進(jìn)之人，他的寡母也好相與，算是戶好人家。這再往后的事，你娘親就不知了，只盼你庶姐能過得順?biāo)欤兴约旱娜兆訄A滿。”

秦景蘭呆呆聽著，忽然又想到一人，頓時(shí)來了精神。

“娘親，那太尉大人呢！聽說謝太尉一直孤身一人，怎的他這般了得，沒有人為他做媒呢？”

謝太尉？陳氏的眼神一緊，怎會(huì)沒有人窺覷這個(gè)位極人臣的三軍太尉，只可惜他并不是良配……這其中的干系就復(fù)雜了，陳氏并不愿叫小女兒知道這些，敷衍道：“這我就不知了，許是太尉大人眼光甚高吧。”

說著，陳氏想到十幾年前見過謝太尉的妻子。那時(shí)候他還不是太尉，他的妻子卻是永平侯府下嫁的嫡女，那小婦人眉眼甚是驚艷，笑開來叫人無法抵御，只可惜紅顏薄命，早早就去了。

秦景蘭聽了，心跳不知怎的突然快了幾分。她也不敢再問了，只靜靜枕在母親膝上，心里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