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墜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是在這間悶熱狹小的耳室。這方寸之地,逼仄得令人心浮氣躁。
三嬸紀氏準備充分,清水,絲帕,藥酒,細棉花,精紗布,銀鑷子,大剪子。景語拿起剪刀,很鋒利的剪尖,磨得發(fā)亮的薄刃,不小心扎到手一定會血流如注。
鬼使神差的,她望向了謝驍。不巧謝驍也在看她,目光雪亮。
她頓時心頭一跳,把剪子放下了。
小銅盆里的水冰涼徹骨,她蔥白似的十指下去,打了個寒顫。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謝驍著實被玉萱砸得不輕,額角破了一指腹大的口子,血肉模糊。這位置離眼睛很近,這傷勢真要追究起來,玉萱實在難逃一死。景語先給他清洗傷口,用絲帕揩去血跡和塵屑,再換棉帕子吸干水漬。
為要仔細清理,她不得不靠近謝驍。他微仰著臉,她目光一低,便是他安靜垂眸的模樣,任她擺弄。謝驍渾身是刺,這樣子竟是十分信任她?
她心里有幾分復(fù)雜,便也沒有故意戳痛他,只蘸著藥酒給他傷口涂抹上藥。謝驍?shù)哪w色不是小年青那種白,是一種明朗的淡淡麥色,很襯他英挺的五官。不過此刻,藥酒涂過的褐黃痕跡像一枚銅錢似的嵌在他眼角上方,只剩滑稽。
她偷偷一眼,見謝驍毫無所覺,于是又蘸著棉團涂了一圈。
景語離他極近,謝驍坐著比她站著略矮一些,她傾身給他上藥時,下巴尖就在他鼻子上方。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連翹花紋的抹胸襦裙,露著頸項和鎖骨,謝驍視線一低就盡是少女柔軟的胸腹和腰肢。
大約是天氣太熱,眼前這個九娘子出了汗,有幾許水跡在她瓷白的肌膚上慢慢劃過,最終沒入胸口。而她毫無所覺,還在他額上一圈一圈涂抹。
大約是藥酒太烈性,謝太尉被觸了傷口,痛得雙手緊緊抓住坐下長凳。
景語給他上完藥,才發(fā)現(xiàn)謝驍也熱得滿頭大汗。
大雍禮俗,男子二十而冠,束發(fā)頂簪,日常在家中時,倒也常有披頭散發(fā)的懶散做派。謝驍因著額角受傷,早就除了頂冠,此刻悶在蒸籠里想來極不好受。不過景語對他絕無好感,因此只作不見,并不給他擰涼水帕子。
她拿剪刀剪了一條三指寬的紗布,故意剪得寬些,要叫他包在腦袋上更顯眼。
“這幾日,太尉大人凈面時要小心傷口,每日里換兩次藥,想來過幾日就會好了。”景語站他背后,拿紗布在他腦門上纏了幾道,說得輕描淡寫,“結(jié)痂之后,再配些美容膏使用,疤痕應(yīng)當會淡去,太尉大人不必太過擔憂。”
她柔聲細語,拿捏得十分有分寸。只謝驍豈能聽不懂她的譏笑,“那到時候,少不得要麻煩九娘子了。”
她卻知,他們之間現(xiàn)在云泥之別,等閑連面也見不著,還談什么日后。她一想到將與面前這人再無瓜葛,為著往昔錯付的那些年月,渾身都看他討厭。她不想再和他多言,口中便冷了下來,“多謝太尉寬恕我下仆,太尉有成人之美,可否將她的身契也一并贈我?”
“我何時說過要放了她?”謝驍揚了揚唇角,弧度極小,“九娘子既離不了她,就讓她先在你身邊當差吧,月例錢糧自有我府中支付,不叫你負擔。”
景語頓時語塞,被他出爾反爾氣得不輕,“謝太尉真叫我刮目相看,常聽人說君子有雅量可容山川,不想平日里竟是那么稀罕,等閑見不到!”
謝驍任她怒目而視,就是不言語。
景語氣得想打他一巴掌,最后掂量了一下秦府上下的分量,不歡而散。
等人一走,謝驍就回了上房堂屋。屋里涼氣襲人,紀氏又叫人擺開十幾樣瓜果、飲品和解暑湯碗,謝驍只洗了把臉,叫紀氏不必管他。
秦明彥在旁搖著芭蕉扇,哈哈打趣道:“瞧你腦袋包成這樣,旁人還當你遭了大罪,明日遞個病休折子上去,誰也不敢懷疑。”
謝驍身上的熱氣差不多散去,但出汗后衣衫粘人,也懶得坐。他不必照鏡子也想得出此刻自己的模樣,不由莞爾一笑,“無妨。”
無妨?秦明彥想到他在府中受傷,倒笑不出來了,“你怎么不躲開,若再偏一寸……”
再偏一寸砸到眼睛,后果不堪設(shè)想,秦府滿門都要遭殃。
可是躲開,他怎么會躲開?謝驍不答話。
那時他轉(zhuǎn)到三房來,不知不覺進了那院子,卻是瓊樹無言,唯有風聲作響。他一個人隔水相望,人都道他入了魔障,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盼什么。她一定是怪他,所以這十年都不曾入夢來,不肯再和他見一面,不肯再和他說一句話。即便如此,她心中有恨,也可以化為厲鬼,夜里來撓他嚇他取走他三魂七魄……無論如何,他盼她音信,盼她活過來哪怕刺他一劍,只盼她還愿意給他一絲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