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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姨娘一早聽萍兒來報信問好,不想洗漱完來西廂探望,屋里竟是一個人也沒有,連床上的景語都不見了!她不敢聲張,只讓自己的侍女湖柳悄悄去找。等了片刻,宋婆子和萍兒從廚灶上提了食盒回來,見九娘子不見蹤影,忙要上報。
瑞姨娘勸阻道:“宋媽媽別忙,許是九娘子氣悶,馬上就回了!”
“姨娘別糊涂了,”宋婆子卻不依,“九娘子前幾天是怎么倒下的?我看她就是魔障了,指不定今早又哪里想不通,若真出了事,這個責任誰擔得起,姨娘快些讓開!”
瑞姨娘被這可能嚇住了,她本不是有主意的人,被宋婆子一喝更亂了心神。她強自鎮定道:“宋媽媽莫慌,你要報給夫人知道,也不可說這猜測之詞,許是九娘子在邊上散步,并無他意?!?
這大早上的,還能打著燈籠去散步?宋婆子有了機會在陳氏跟前露臉,哪里肯放過。剛巧湖菱打外邊回來,見院中有異,忙攔住宋婆子。湖菱卻不信景語會輕生,她知道宋婆子一直懶憊,嫌伺候九娘子沒有油水,平日多有怨言,這一去在陳氏面前指不定怎么添油加醋。
兩人在院中僵持不下,瑞姨娘沒了主意,萍兒只管淚眼婆娑。
景語跨進院門,便瞧見這么個情形。
幾人都發現了她,瑞姨娘和萍兒大喜,湖菱松了口氣,宋婆子撇撇嘴沒有做聲。瑞姨娘認得陳氏房里的這個侍女,忙上前道:“春杏姑娘怎么來了,快屋里坐?!?
春杏客氣回絕,又給景語禮了一禮,“奴婢先給九娘子賀喜了,九娘子大喜?!?
等春杏回去,景語也不瞞她們,將自己方才去春禧堂之事告知。瑞姨娘來不及怪她獨自外出,先被這消息驚呆了。
“什么,你竟答應了!”
這院里除了宋婆子,就是瑞姨娘最年長,不比這幾個深宅大院里的小姑娘,這王家在她看來絕非善地。
瑞姨娘住的“小蒔堂”頗為齊整,一應家俬擺設皆精美,如主人般溫柔不顯。景語進了她的屋子,剛剛坐定,瑞姨娘就切切道:“景語,這王家可嫁不得,你還記得從前我和你說起的那戶人家嗎?”
景語和瑞姨娘住在一起,瑞姨娘常和她聊家常,也說些外面的故事。早年間巷里有戶鄰居姓胡,家中只剩下孤兒寡母,兒子專心科舉,一考十年終于考了個秀才,又娶了妻。兒子有了小家,兒媳可算是捅了馬蜂窩,因那胡寡婦前半生艱辛,后半生無望,對獨子是萬般寵愛,片刻不能離。
瑞姨娘喟嘆一聲,“只是婆婆為難媳婦倒還罷了,胡家那個秀才也萬事向著他母親,好好一個家弄得烏煙瘴氣。后來那媳婦好艱難生下個女兒,還沒出月子,胡家就想休妻再娶。更可氣,胡秀才也自覺人才,輕狂風流,學喝花酒,將家資敗光不說,還累得妻子被婆母責怪不知約束,動輒打罵?!?
這和王家的情形多么相似,瑞姨娘將景語代入那個媳婦就不寒而栗。她握住景語的手,眼中滿是憂慮,“我聽人說,那胡寡婦在兒子成親后,有時夜里會闖進他們夫妻的寢間,三人同睡。我實在不敢想,這是什么樣的日子,景語,你不可嫁給王家,便是只有一條中了,都叫你這輩子欲哭無淚了!”
湖菱在旁也是皺眉,“我聽人提起,那王家秀才已是三十二了?!?
景語的心怦怦跳,她看向眼前這兩個人。她們分明是陌生的,她從前在侯府,在伯府,往來相交之人,萬沒有姨娘和侍女之流。她承接了秦景語的記憶,卻還沒接過她們之間生活了十幾年的情誼,會順從陳氏換回玉萱,是因著心底殘存的那絲掛念,她成全了這段主仆情??墒谴丝?,她在瑞姨娘和湖菱眼中看得真切,她們是為了秦景語,更是為了這門親事不匹配,哪怕就是個陌生人,她們也怕有人毀了一生福祉。
換了從前,她二人這些絮絮言語,并不能叫她心有觸動。她乃林瓊,侯府嬌客,萬般皆有余地。如今她嫁過死過,才懂在那一方宅院里,遇人不淑,便會落得沉沉郁郁。景語心下微動,看她們緊張反而還笑了,“姨娘不要擔心,老夫人最是明理,我畢竟是秦府的孫女,她不會害我的?!?
她不再是尋死的那個九娘子,千般百般的不如意,于她來說,都是幸甚至哉。至少活著,她可以重新感覺到心跳,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情愫。
至少活著,她還可以去求一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