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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錢氏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
這就是他一心一意疼著長到大沒有受過任何委屈的么兒,在這個家里,就連不是從自己腸子里爬出來的老大跟老三都沒有當面鑼對面鼓的給自己這般難堪。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較之蘇錢氏的有苦難言羞怒交織,較之李氏孫氏的不忍,較之周氏的幸災樂禍,半夏承認自己也是有些樂見其成的,這個家里蘇錢氏說了算,別的倒是也能忍了,偏偏要對自己親人下手,這是半夏的逆鱗。
但她平日里不過是個不言不語的人,不僅希望能夠解決這件事,還要想著日后一步步的扳回來,是以只敢小心翼翼,就這樣一件事而言,要說薄荷是第一個敢反抗的,那么五叔便是第一個敢直言怒斥蘇錢氏的,這份情,半夏心領。
平常遇見這樣的事情,都是老大蘇有德出來和稀泥,他平日里出東家入西家自是能說會道,但這一次他卻是只輕描淡寫說了句,“不管如何,人不能丟。”
蘇有文聽著這話,更是覺得自己做對了,“娘,明日自去接遠晨歸家可好?”
蘇錢氏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還讓自己親自去接人?“老五,這事情是長輩定下來的,你的書都念到哪里去了!都進了狗肚子不成?就是這樣孝敬長輩的?你就是這樣孝順你娘的?”
不得不說,蘇錢氏這話還是有一定殺傷力的,至少一頂孝的帽子扣下來,小輩只有聽從的份。
然蘇有文是誰?蘇錢氏這一次必定是要落空了,只見他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蘇錢氏,吭哧吭哧的喘著氣,極力的在讓自己平靜下來模樣。
一張口,卻是語句疾馳,那叫一個鏗鏘有力,“敢問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
說完停頓幾息工夫,也不等別人答,反而一臉痛悔模樣,“圣人有云!父有爭子,則身不陷于不義。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于父,臣不可以不爭于君。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這一席話說得無比順溜。
蘇錢氏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暈厥。
偏偏坐在她身邊的,是大兒媳林氏跟四兒媳周氏,一個低著頭顧著吃飯,一個看得津津有味。
其余的人,也有可能被蘇有文這么一大段話繞暈了。
蘇錢氏飯碗重重的拿起放下,發出一聲響,“給我說人話!”
這次輪到蘇有文氣急,“此言差矣,圣人之言乃……”
此時,另一張桌上的長孫蘇遠風說話了,他是個有些靦腆的性子,“五叔剛才是說,父親有敢直言的兒子,就不會陷入不仁不義,如若有不義之事,做兒子的一定要直接說出來,要只是聽從父親的命令行事,又怎么稱得上孝?”
至此,又畫蛇添足的說了一句,“五叔這話用得甚是應景。”
半夏心里默念,得,又是一個隔岸觀火的。
不過瞬間,蘇錢氏就變成了不仁不義之人?半夏簡直想仰天大笑三聲。
蘇錢氏還能繼續罵蘇有文?秀才遇到兵,這是有理也說不清楚了。
不過此時大概也不需要說清楚,蘇錢氏有的是法子。
“哎喲喂,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哦,當初多難你們都不曉得,我們又是怎么熬過來的,這一次次的讓這小輩下臉,別人要是離心也就算了,老五啊,你出去瞧瞧跟你一起長大的,有幾個能夠跟你如此一樣念書的?從小你吃過什么苦頭?老娘就是再有不是,不也是把你一個小奶娃養成這樣大了,這一口粥一口飯的,你倒是滿口的不仁不義,你良心哪去了?”
半夏掏掏耳朵,平常這些話,幾乎都是蘇錢氏用來教導其余人的,可謂是屢試不爽,而蘇老爺子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你們娘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是,也拉扯大了你們。”
用在五叔身上,卻還是第一次,可見也是氣狠了。
蘇有文,哆嗦著嘴唇,似乎不相信自家老娘居然用這種話來對抗圣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