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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一家酒樓里面圍坐一張桌子吃東西。沒一會兒,不識像是吃飽了,放下筷子,朝小二使了個眼色。
秦篆停下筷子,問道,“不識哥哥,你可有見到皇上?長什么樣子?”
早就想問了。
小二畢恭畢敬地端了茶水過來,又點頭哈腰地走了。
不識漱了漱口道,“當然有了。皇上頭戴烏紗翼善冠,身穿黃色云龍紋云間通袖膝襽袍,腰束玉帶,親自主持殿試,通身盡顯皇家氣派與天子威儀。”最后瞅著我來了一句,“長得可好看了。”
秦篆的兩只眼睛仿佛冒出了兩顆突跳的粉紅桃心,“比漱廣哥哥還好看嗎?”
漱廣看著我:“……”
不識不避諱,道,“漱廣哥哥雖是風流倜儻的美少年,但與皇上相比卻是不可同日而語。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大概就是這樣了。”
秦篆雙手托腮,嘆道,“可惜了,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一睹皇上的龍顏。”
漱廣捏住秦篆的臉,揚眉道,“妹妹,你信不信我告訴存古,就說秦篆到了京師就想著看美男子。”
秦篆把臉湊得離漱廣很近,吐了吐舌頭道,“哥哥說吧,回頭告訴我存古反應如何。”
漱廣:“……”
不識面色沉了下來,幽幽道,“有多少人看得見……外憂內患,使得愁云慘霧,已經覆蓋了皇上的容顏。”
秦篆與漱廣同時一震。
是啊,今年正月,李自成建立大順政權,攻城掠地,關外的清國則伺機來犯,虎視眈眈。
漱廣嘆了口氣,道,“在各行各業,各自的崗位上,盡心盡力,就是最大的愛國。”
是的吧。他們所能做的,所該做的,就是先做好自己。一旦國家需要他們,便為之矢志不渝,九死無悔。
一日的殿試后,就是等待放榜,參加恩榮宴了。
等待的日子如果只是干等,那也太漫長了。秦篆和漱廣拉著不識游湖泛舟,放松心情。
終于等到了殿試放榜,不識榮登金榜第三甲第一百零三名,賜同進士出身,隨即參加了恩榮宴。
秦篆忍不住問參宴后回來的不識,“哥哥,禮部的恩榮宴好玩兒嗎?”
不識饒有興致,道,“桃李成陣,冠蓋如云,花翅光華交輝,燦若星辰,一派奢華熱鬧,油然而生天下胸懷。再好玩兒不過了。”
秦篆繼續問道,“哥哥,聽說進士們參加恩榮宴時都要戴進士巾,身穿深藍圓領敞口大袖羅袍,還要簪花,是不是呀?進士巾是什么樣子的?簪花是簪的什么花呀?”
“不錯。進士巾就跟祁伯父的烏紗帽有些相像,后面綴有金翅一對,如鳳凰尾巴一般漂亮,兩端又各系垂帶一條,走起路來如飛一般,頂部略平一些,更顯方正。至于所簪之花,除狀元簪翠羽銀花,其他進士稍次,簪翠葉絨花。不過進士巾袍在國子監大量堆放一處,頓失了莊嚴,還是一人一套這樣穿著稀罕。”
秦篆的問題匣子收不住了,“哥哥,你是不是這一批次進士里最年輕的進士?”
“眾人都以為我是童子無知,走錯了場子。”不識自嘲道。
秦篆盯著二哥不識,想著二哥人長得帥也就罷了,關鍵年少有為,于是乎優秀到幾乎沒朋友。畢竟,跟不識一樣大的少年估摸著大多還在學堂里跟著夫子們搖頭晃腦呢,而比不識稍大一點的呢又多忌憚不識的才識。于是不識的朋友盡是比他大好多的人。比如祁彪佳,臥子陳子龍,圓信禪師,余懷先生,幾位叔父們……
不識抬袖在秦篆眼前晃了晃,秦篆緩了緩,道,“仲馭叔母的父親陳龍正因列名三甲之末,需要在地方有三年見習經驗,朝廷才會授以官職。不識哥哥名次雖好一些,但也是三甲,那不識哥哥需要實習多少年呢?”
不識實話實說,“這個,我也說不準。”
秦篆又笑著道,“古來總說成家立業,如今識哥哥年方十五,倒是要先立業后成家了。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幾世修來的福氣,可以嫁給不識哥哥這樣的國家棟梁。”
錢彥林道,“先立了業,擇妻須得更慎重。結親就該是門當戶對,若其中一方不稂不莠,另一方頭角崢嶸,合在一起就是參差不齊,遲早聚不到一塊兒。”
“嗯,父親說的是。”不識先對父親錢彥林的話表示贊同,又道,“一個人的時候是提升自己的最佳時機。成了家反倒有了牽掛軟了肋骨。待孩兒實習完政事,選了官了,再議婚事也不遲。”
錢彥林頷首。
秦篆腦子里忽然回響著眉公的一句話,開先者,謝獨早。太早開發的事物,往往也結束得很快。
不,不會的。
錢彥林沉聲道,“一切既已塵埃落定,我們也該回去了。不識,從此以后,萬事謹慎小心,照顧好自己,不要讓你母親擔憂。”
與不識依依惜別,錢彥林,漱廣和秦篆,回到了嘉善。
錢彥林大設筵席,宴請親朋好友,為不識慶祝,羅列珍饈,窮極奢華。
徐夫人將金吾室前桂花樹下埋了十五年的狀元紅遣人挖了出來,用來招呼賓客。
老酒開封,醇香四溢,猶如不識的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