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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了,秦篆跟著王沄在華亭四處游蕩,想此時兩位哥哥和仲芳叔父應該都在貢院考試吧。
錢棻向來隨性閑散,從來不把科舉考試當作正經事兒,只當湊熱鬧,試它一試。考不考得上,實際上并不在意。錢棻也經常笑自己是無聊無賴至極。
秦篆聽父親錢彥林說仲芳叔父今夏還在大滌山修筑了潔園(1),等到科考放榜回來,差不多就可以竣工了。
正跟王沄討論著有時間去大滌山住上一段日子,就看到存古與一人迎面而來。
大家都駐足了。
王沄當先笑嘻嘻道,“存古,這幾天做什么呢,也沒見你送漱廣和不識赴考。”
存古道,“遇見了鯤庭(2),他也去杭州赴考。”
王沄道,“自從鯤庭去了吉水,有好久不見了呢。”
秦篆正想著鯤庭是誰,忽然之間看清了旁邊的人,秦篆與王沄都如臨大敵。
存古居然跟那個在漱廣婚禮筵席上的幺蛾子王奭在一塊兒。不是在開玩笑吧。
王奭人模人樣地作了一揖,“在下王后張,從前多有得罪,還請勝時兄弟和秦篆妹妹原諒。”
存古把大來另外一個莊重些的表字和秦篆的表字都告訴了王奭,看來存古是有意要從中斡旋,讓大家化干戈為玉帛了。
秦篆卻不是好惹的,輕蔑道,“我們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主兒。”
王奭語塞,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大來只緊緊攥著秦篆的衣袖,也不說話。
存古上前一步,跟秦篆近了些,“后張主動跟大來,跟咱們道歉。咱們不讓步和好,反顯得咱們氣量小了。”
秦篆語氣生硬,把對王奭的氣牽扯到了存古身上,“別一口一個咱們的軟化我。合著那日他欺負的不是你,你才這樣擺顯寬宏大量吧。我就是氣量小,我就是討厭他。”
存古聲音放得很低,“秦篆,寧多一個朋友,不樹一個敵人。你就不怕文人的筆墨嗎?”
見秦篆不搭理他,又扯了扯秦篆的衣服。
罷了,秦篆討厭的是王奭,又不是存古,干嘛牽及無辜給存古擺臉子看呢。
秦篆語氣緩和了些,“我怕還不行嗎?就你會唱白臉。”
存古笑著把秦篆拉得跟王奭近了些,大來也隨我過來了。
鑒于王奭婚禮筵席上的表現,秦篆實在想稱他一聲哥,不然對不起他的作為,皮笑肉不笑道,“王哥啊,我們不是開不起玩笑,只是書生開玩笑要注意尺度喔。”
王奭低首,看起來很是誠心誠意,連秦篆都有些不忍心再說他什么了,“是。秦篆妹妹說的極是。后張事后也很自責,就想著有一日能親自跟勝時兄弟和秦篆妹妹賠個不是。多謝勝時兄弟和秦篆妹妹寬宥。”
秦篆沒有應聲,大來見氛圍仍有些不太對勁,也看出秦篆一時放不下臉子,于是道,“以前的事就此揭過。來日便更好相與了。”
前一句話是秦篆想說的,只是后一句卻從未想過。原諒可以,只是像朋友一樣相處,秦篆看還是罷了。誰知道王奭這種人還會不會有另外的壞心思。
見大家都冰釋前嫌了,存古笑道,“那咱們一起去谷水泛舟游玩吧。四個人也熱鬧些。”
“那你們去吧,我不去了。”秦篆掃了王奭一眼,又看著存古,表示只要王奭去,她就不去。
表面上的功夫要做好是必須的,只是做功夫也需要個度。秦篆只能做到不表現出討厭他,要秦篆同他在一條船上游一下午的谷,那是不可能的。
王沄道,“秦篆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存古又湊了過來,欲與秦篆耳語。
秦篆咬牙切齒,低聲道,“我不想和那什么王大張狂一條船。”
存古無可奈何,靜靜地思考著什么。
王沄見狀道,“存古,秦篆姐姐只是覺得一條小船四個人太憋屈了些。你和后張一條船,我跟秦篆姐姐一條船。這樣,不用太擠,大家也都有伴兒了。”
其實四個人一條船并不擠,只是這樣說算是給彼此一個臺階下罷。
松江三泖谷水江面遼闊,兩艘船并排沿著一岸行駛,岸上紅葉成林。
王沄在火盆上架起一只魚,道,“秦篆姐姐,一會兒咱們有魚吃了。”
“好。等會兒品品大來從叔瑤姐姐那兒偷來的藝。”秦篆道。
王沄笑著看向秦篆,又回轉過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魚,生怕烤糊了。
秦篆側首,看到存古與王奭舉杯豪飲,聽到他們的談笑聲回蕩在幽靜的山水林木間。
王奭抽出別在腰際的長劍,邊舞劍,邊提壺飲酒,邊曼生放歌,存古擊節相和。
船又前行了一段水程,只見兩岸芳草連天,如從云端劃過。秦篆與大來一起在火盆邊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