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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日,天氣格外地好。秦篆本來決定要去蕩秋千,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秋千架被人占了。其實原本也沒什么事兒,平日里占秋千架的通常是小丫鬟們,見秦篆過來就很警覺地讓開了。
只是今日,是漱廣和藺喬兩個人,一個朝前,一個朝后,并排坐在秋千上,愜意地蕩悠著,笑聲交織在略帶草香的空氣中。真真是郎才女貌,珠聯(lián)璧合。
秦篆正想著看來兩個人感情進展挺順利的嘛,只見漱廣向后仰了身子,明眸中的柔光投徹到藺喬絕美的面容,藺喬抬眉迎上漱廣的目光,桃花般的眼睛泛起漣漪,漱廣一手抓著藤蔓,一手扣住了藺喬的細腰,俯首吻了過去。藺喬撫著漱廣的臉廓,閉上了眼睛。
秋千依然前后擺動,羅裙長裳風中起舞,兩人就這樣如膠似漆,忘情地親吻著。
秦篆面紅耳赤,心跳如擂,抽身往回走,沒走出長亭,就跟徐夫人撞了個滿懷。
徐夫人問秦篆為何如此慌亂不看路,秦篆支支吾吾,勉強搪塞了過去,回到了閨閣里。腦子里方才那美妙香艷的一幕,仍然揮之不去,現(xiàn)在臉上還熱辣辣的。
徐夫人似乎也知道了些什么,第二天就把漱廣叫到了房里談話,看樣子鄭重其事。
秦篆扒門縫兒,什么也看不到,只聽得徐夫人說,“你和藺喬感情不錯,母親也為你們高興。只是……只是不識和秦篆年少,你們注意一點。你也快考舉人了……”
秦篆還想繼續(xù)聽下去,卻被不識扯到了一旁,拖了老遠才松手,“不學好,就學會聽墻角了。”
秦篆低頭內(nèi)疚道,“不是……漱廣哥哥是被我害的……不知道母親會不會責備哥哥。”
不識笑道,“漱廣哥哥又幫你攬罪名兒了罷。就你惹得那點兒小事兒,漱廣哥哥還兜不住幾句責罵嗎?”
“不是……”秦篆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不識道,“還是別說了。讓你說你又說不清。等哥哥出來,我找他有事兒。”
等了片刻,漱廣已經(jīng)出來了,表情一如平常,見了秦篆和不識微微笑著。
看來徐夫人并沒有斥責漱廣,只是稍作提醒。
秦篆總算松了一口氣。
不識迎了過去,正聲正氣道,“哥,快考試了,咱們交流分享一下讀書心得吧。”
漱廣的笑容一瞬僵在臉上,如皮靴一般,再沒了平素的風發(fā)意氣,懌然甩袖而去,“一習八股,言氣卑弱,眼界狹小,肚腸酸腐。”
秦篆難以置信,這還是那個與不識哥哥握手傳遞彼此篤定信念的漱廣哥哥嗎?難道只是做給父親母親看的?
不識駭然震驚,而后鎮(zhèn)靜下來追上去,扯住漱廣的衣袖,“哥,你是魔怔了,還是受石公的影響了?石公痛斥八股取士,多半原因是自己考不上。石公要是考上了,便也不會那樣說了。”
漱廣住腳,緩緩轉(zhuǎn)身,目光閃爍,“不識,我們的追求不同。”
不識放開了手,沉默良久,終是道,“同也好,不同也罷。類似的渾話,哥也別再說了。今兒就咱們幾個,日后若有別人聽了去,傳到父親母親耳朵里,看父親母親如何訓斥……鑒濤就是前車之鑒。”
鑒濤,這個早早就離世的弟弟,從前也說過厭惡八股取士的話,被徐夫人罰跪在祠堂三天。
一些大家族世代簪纓,大多不是因為腦袋機敏,而是因為家族內(nèi)部有一定的機制鼓勵讀書,所以代有才人出。有的家族一代不夠爭氣,下一代又不濟,長此以往,傳統(tǒng)也跟著被打破了。
錢家也有類似的機制,可鑒濤完全不顧,錢彥林和徐夫人因此大發(fā)雷霆,家法伺候了鑒濤。矛盾愈演愈烈,沒過多久,鑒濤離家出游,再沒有回來過,直至客死異鄉(xiāng)。
漱廣沉聲道,“我知道了。”
正是因為漱廣還未及考,就這樣討厭八股,比之石公才是真真正正地討厭八股。
可秦篆終究不懂,能夠讓寒門和名門子弟都有機會做官的八股取士有什么不好的。
石公從前所說的‘有人于此,一習八股,則心不得不細,氣不得不卑,眼界不得不小,意味不得不酸,形狀不得不寒,肚腸不得不腐’以及‘八股一日不廢,則天下一日猶不得太平(1)’,還有漱廣方才所言究竟又是為何?
漱廣如此討厭八股取士,卻又不得不背負著父母的期望去參加考試,能夠考得上嗎?考上了,漱廣朝著違背自己心意的方向而去。考不上,于漱廣少負雋才的名聲有損。
原本以為去參加考試的人該是有些忐忑不定的,可就近日的觀察來看,漱廣和不識分明平靜如水。
拋卻之前那對話,不識是胸有成竹,勢在必得。漱廣卻是滿不在乎,悠然自得。
漱廣更多的是在表面上遵從父母之命吧。
七月下旬,形似蝴蝶的鳳仙花灼灼開放,色彩紛繁如富麗錦緞,歡送漱廣和不識將前往浙江布政使司駐地杭州參加秋闈。
府門外,堂堂一表的漱廣慵懶閑適,傾身馬背,猶如謫仙子戲塵,無限風流。體態(tài)健美的不識脊背挺直,端坐馬上,奇麗英特,氣宇不凡。
眾人目送漱廣和不識遠去,便陸續(xù)回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