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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重天,太晨宮。
鳳九不知去向已三月有余。帝君一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也無甚異樣,左不過喝茶下棋調(diào)香垂釣。倒是司命心急如焚,每日都眼巴巴問著帝君,可知鳳九女君的下落。起初,帝君還會認(rèn)真回他幾句。時間久了,帝君則頭也不抬直接回一個“沒有”,再后面,帝君一個字都不說,只用眼睛白他一眼,復(fù)又低頭做自己的事。司命僵硬著臉,哭笑不得,可這話又不得不問,青丘白家、天君天后還有那些等看八卦的神仙比如成玉連宋,都指著他的回復(fù)呢。這一日,司命又苦哈哈地預(yù)備問詢,還不等司命躬身,帝君停下正喝的茶,對司命道:“你就告訴外面那些人,本帝君沒有鳳九的消息。鳳九如回了,本帝君自會告知他們?!彼久纳碜影肷螞]起身,果然是什么都瞞不過帝君,他自是知道外面的人都等著他的答復(fù)。可后半句,他心里是一萬個不懂。噢,鳳九回了,再告訴他們?帝君這話莫不是糊涂了,鳳九女君若回了,還需帝君告訴他們么?司命也只敢心里疑問下,可不敢直接問帝君的。帝君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又補(bǔ)了句道:“本帝君委實不知道鳳九何時回,不過,約莫也快了吧?!彼久南?,帝君啊帝君,您老人家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嘛?不過,這確實是近來最好的消息了,大家都盼鳳九多時了。司命臉色掩飾不住的喜悅,道:“小仙先行告退,這就去告知青丘白家?!边€未轉(zhuǎn)身出去,帝君不疾不徐道:“本帝君很老嗎?”司命嚇得腿一軟,差點(diǎn)沒跪下:“沒有沒有,小仙沒敢這么想。帝君您壽與天齊,仙顏永駐,小仙是羨慕的很吶?!薄班?,去吧?!钡劬犃舜嗽?,甚是滿意,對司命揮手道。
只要是從司命嘴里出來的消息,不出半日,相關(guān)人就都會知道。只要不是什么機(jī)密消息,保證大半個天宮神仙都會耳聞。鳳九女君即將回來,這消息就跟一陣風(fēng)一樣傳遍了天宮,各個神仙都翹首以待,見面總要述說一番,都想知道這位青丘女君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或者不如說,他們更期待青丘女君會與帝君如何發(fā)展。這神仙嘛,活的太久了,什么都提不起興致,所以動輒有神仙下凡歷個劫什么的,但這些都不如他們對東華帝君的興趣大。青丘白家得此消息,終于一展愁顏,一掃這幾個月的陰霾。連宋成玉,則早早預(yù)備著各種吃食和新鮮好玩的玩意,就等鳳九回來。人人都盼著問著,都希望從司命嘴里得出多哪怕多一句話多一個字,以顯示自己的靈通。因此,這段時間,司命儼然成了天宮里的紅人,所到之處,處處歡迎,都恭敬著伺候他以求得到第一手消息呢。不過,司命每日見著大伙都是搖搖頭,那張沮喪的臉就已說明了一切,青丘女君何日回歸,還未可知。
這日,帝君換了許久未穿的紫色長袍,著淺藤色內(nèi)服,破天荒出了太晨宮。司命一路跟著,忙問著:“敢問帝君,欲往何處?!钡劬厮骸叭チ吮阒懒恕!倍四罅藗€仙訣一路騰云,飛往東荒俊疾山的一個樹林子。司命問道:“帝君,這樹林子可有什么?”帝君環(huán)顧了一番,似有觸動,半晌才道:“那日,她被金猊獸追擊,本君在此救了她。”司命心下了然,噢一聲,隨即道:“原來這是帝君和女君第一次遇見的地方。那帝君今日來此,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帝君瞟了司命一眼,沒有回答。猶憶那日,他本欲去若水河畔探查東皇鐘情況,在云頭時,偶然得見下頭有赤紅仙澤氤氳。這四海八荒,除了自己還有誰有赤色仙澤呢?他一時好奇便駐足看了一眼,這一眼,便瞧見了金猊獸追趕粉衣姑娘。那姑娘被追的慌不擇路,花容失色,雖然自己甚少管人閑事,可那次不知怎的,就騰下云頭,出手救了。四目對視的那一刻,只覺心旌搖曳,這是他第一次對女人有的怦然心動,能說不是緣分使然?能說不是天意弄人么?帝君閉目遐思,腦子里不斷回放著和鳳九的種種。這一刻,風(fēng)動,發(fā)絲動,心動。
突然,不遠(yuǎn)處樹林異動,無中旋起了一個風(fēng)洞,耳畔響起了伴隨著恐懼驚叫的熟悉聲音,帝君和司命抬頭看去,一粉色女子從天而降,眼看就要落在地上了。帝君攸的躍身騰起,雙手穩(wěn)穩(wěn)攬住那姑娘,低頭看,懷中的人兒驚魂未定,又欣喜不已,驚叫聲止住了,嘴巴卻因錯愕而微張,許久才顫著聲音道:“帝……帝君……怎么是你?”鳳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帝君微微一笑,臉色都明媚起來了:“怎么,看見本君很失望?”鳳九怔了怔,搖搖頭,悲喜交加,一把摟住帝君的脖子,嗚嗚哭了起來:“東華……東華……我終于回來了。”帝君任由她摟著,一只手護(hù)著鳳九的背,輕輕拍著,等她平復(fù)一下心情。司命站在一旁,目睹這一切,居然也泛出淚花,又驚又喜,雙手搓著,不停說道:“女君回來了!真好真好!”說完又忍不住自己嘿嘿地笑。
許久,鳳九才止住抽泣,卻竟還像個小孩一樣掛在帝君脖子上不肯松手。帝君無奈道:“你還想摟我多久?”鳳九將頭靠在帝君肩上,搖搖頭,嘴里哼哼幾聲表示就不放手,帝君這才嘆口氣道:“本君的手都酸了。”鳳九這才松了手,抬起哭腫的眼睛,定定看著帝君。帝君就這么抱著她,卻也不將她放下,輕聲道:“我的九兒,可算回來了?!彪S低頭鄭重地在鳳九額頭印下一吻。鳳九感受著這份久違的柔情,心頭一熱,又將手摟住帝君,徑直咬上了帝君的嘴唇。帝君嘴角扯過一絲笑,將鳳九抱的更緊,閉上眼睛,用舌尖去交纏著鳳九的朱唇。兩舌相抵,唇齒相依,兩人將化不開的思念盡數(shù)交與這當(dāng)下一刻……司命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轉(zhuǎn)過身去,隨即想著自己應(yīng)該去告訴青丘和天君等人,便捏個訣先行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帝君鳳九才依依不舍分開,鳳九臉色緋紅,眼里柔情蜜意,躺在帝君懷里不肯起身。帝君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我們先回太晨宮吧,想必你父親等人都想快些見你。”鳳九嬌羞地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說:“我走不動了,背我!”帝君佯裝不愿,嘴里說著不,卻已彎下腰來,鳳九一把跳上,側(cè)頭靠在帝君的背上,瞇著眼睛,從自己掉下誅仙臺之時慢慢說起。帝君聽著,臉上滿是疼惜,卻又驚詫不已:“此事甚是怪異,本君從未記得少年時有遇見過一只小狐貍。少年時碧海邊確實與鐘凌洞府有過一戰(zhàn),也記得與羽心表小姐去曦照山尋烏參之事,只是烏參并未尋得。”鳳九喃喃道:“也許這就是造化弄人。不記得也好,我們始終還是遇見了,也不算錯過。”帝君認(rèn)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道:“只要是你,多久都好,多久都等,本君,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最能等的就是時間。”忽然他跟想起來什么似的問:“你是說,曦照山的烏參機(jī)緣巧合被你食用啦?”鳳九點(diǎn)頭,問道:“怎么了,可有不妥?”帝君若有所思:“容本君再捋捋,先不說這個。”
尋?;靥鞂m,帝君念訣化個身,只需頃刻間,今天背著鳳九一路說說笑笑,竟花了半盞茶功夫。南天門外,白奕天君等人早已候了多時,見鳳九回來,止不住歡喜。帝君背著鳳九也沒打算放下來,還是鳳九看見父親和姑姑了,才掙扎著下來,一路跑上前,喊了聲爹,撲在父親懷里。父女兩人均淚水漣漣,又哭又笑,觀者也無不淚眼朦朧,以袖拭面。白奕拍拍鳳九的肩膀連連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兵P九才從父親懷里離開,復(fù)又抱著白淺,姑侄二人又抱頭痛哭一場。半晌,折顏道:“哭了半天了,也該累了,先回宮歇歇吧,我站了半日都乏了?!卑渍鎽蛑o道:“可不是,這臉蛋哭的跟小花貓一樣,眼睛都腫的跟桃子一樣了?!兵P九剁剁腳,用拳手輕錘了折顏白真,哼了一聲,做了個鬼臉。等一眾人七嘴八舌聊了半日,司命方才開口恭敬道:“那就請各位移步太晨宮稍事歇息吧,太晨宮已備好了茶點(diǎn)。”白淺拉著鳳九的手說:“還是去我的洗梧宮吧,鳳九這樣子,總要先梳洗一下,我宮里衣物齊全,也方便些?!兵P九點(diǎn)點(diǎn)頭,看向帝君詢問他的意思,帝君道:“那你先去梳洗,其他人先去太晨宮等吧。”隨做了個請的手勢,司命忙退到一旁引路,白止雖有些不愿,也只好隨著去了。
鳳九隨白淺回洗梧宮,團(tuán)子見鳳九姐姐回來了,拉著鳳九的手嘻鬧了好久。洗浴的湯水準(zhǔn)備妥當(dāng),白淺便止住了團(tuán)子,說道:“鳳九姐姐累了,要先去沐浴更衣,晚點(diǎn)再跟你玩好嗎。”半晌,鳳九才更衣完畢,整個人神清氣爽,香氣裊繞。白淺拉著她上下打量一番不由得贊許:“我看吶,小九才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從前呢是因為青澀,還未長開,現(xiàn)在懂得情愛了,越發(fā)明艷動人。今天這般好看,恐怕大家都要挪不開眼睛了?!傍P九不好意思地笑道:“姑姑!你就別取笑我了?!卑诇\忙道:“好啦好啦,姑姑不笑話你,快去太晨宮吧,人都等急了。”姑侄二人便去往太晨宮。
太晨宮里,大家品著司命準(zhǔn)備的茶,一盞盞喝到微醺。折顏道:“這茶甘香清口,我此前怎么沒喝過啊,這又是什么名字?”帝君道:“這是寒頂雪翠?!卑渍嬗牣惖溃骸斑@就是傳說中的寒頂雪翠?據(jù)說雪山之巔有一顆終年蔥翠古茶樹,已有十多萬年樹齡。這茶樹萬年才采得一小筐,七挑八揀后制成茶葉估計只有一玉壺?!彼久釉挼溃骸白铍y得的是,此茶還需埋在雪山之巔以保其葉子鮮嫩碧綠,需用時再去取回?!北娙嘶腥淮笪颍植坏貌铚绱讼愦?。連宋道:“我來往太晨宮那么多年,帝君都不曾給我泡一次嘗嘗,今日還是托了你們的口福?!闭f著笑嘻嘻對帝君道:“帝君偏心,厚此薄彼?!钡劬活欀炔瑁鄱疾惶В骸翱傆袀€親疏有別吧,再說,這么好的茶給你你也品不出味來。不過,你若實在稀罕,就贈你一些吧?!彪S給個眼神司命,司命心領(lǐng)神會道:“那容小仙去預(yù)備著,聽著有份哈。”白奕道:“我就不必要了,青丘的人好酒?!闭垲佇Φ溃骸吧仙裣饶弥闶?,回去再分給我吧。”
談笑間,鳳九白淺已到。眾人均眼前一亮,如沐春光,被鳳九驚艷了。只見她輕敷羅面,黛眉含情,目光流轉(zhuǎn),顧盼神輝,只戴一支碧玉明珠釵,更顯一頭青絲如瀑,著梅子色襦裙,更襯膚色如雪,通體風(fēng)流儀態(tài)芊芊,比之過往更添一番風(fēng)韻。鳳九面上帶著笑,依舊給各位行禮,被一片目光焦灼著,臉兒通紅。帝君往日只見鳳九清淡可人,今日方覺明媚動人,心跳的厲害,臉上卻依然沒有表情,只是用余光瞄著她,不停喝茶。白淺拉著她落座,大家才回過神來,又是一番贊許。白奕忍不住問道:“小九,你到底去了哪里,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鳳九這才一五一十將如何掉落誅仙臺,如何遇見少年東華,如何誤食烏參,如何在碧海邊被狼犬追逃一一稟明。眾人是聽的一愣一愣,一驚一乍,隨著鳳九的講述時而唏噓時而憤怒。饒是做了那么多年的神仙,也都為這樣奇異的經(jīng)歷震到了。若不是鳳九親身講述,若不是他們熟識鳳九,換做其他人講,怕他們都是不要信的。
原來,鳳九跟帝君,真的是有糾纏不清的三生三世吶。第一世,怦然心動,是天宮的鳳九與帝君;第二世,情根深種,是凡間的陳貴人和皇上;第三世,心心念念,是穿越的鳳九與少年東華。如果說沒緣分,為何二人情牽三世?如果說有緣,為何又天命難違?于鳳九,一遇東華誤終身;于帝君,此生因她方完整。是煩囂的命中注定?是不可觸碰的麻痹迷魂?還是,豁出去的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