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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拜師

木十七急急的走到廣場的華表下，站定，四周掃視了一圈，見沒人，才火急火燎的打開手里的紙團，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八個大字，“入我門來，月銀二十兩。”

木十七的心里有那么一剎那的失望，她本以為，會看到什么山崩地裂海枯石爛之類的，再不濟，也得是風啊沙啊樹啊鳥啊什么的。一上來就談價錢，這開門見山的節奏也忒是快了點，□□裸啊。

不過，她喜歡——太喜歡了——

木十七雙手合十，緊緊的將紙團合在掌心里，恨不得跪在地上，涕淚俱下的喊一嗓子，“蒼天啊！大地啊！”

這是什么？這就是古代傳說中的知音，未來傳說中的真愛，俞伯牙與鐘子期也莫過于此。

剛才武林中人烏烏泱泱的說了滿滿兩耳朵的話，有什么用？沒有一句誠心誠意的。投桃報李有什么用？沒準人家就是不愛吃李子，更沒準吃了李子還上吐下泄大減十斤肉呢。人的誠心從哪里看出來？有人快渴死了，只求一杯水，你偏要做什么滿漢全席，估計你這席還沒上完，那人早就餓死了。人的誠心，最重要的就是，缺什么給什么，雪中送炭，掉井里遞根繩子。其次重要的是，愛什么給什么，愛吃甜食的給塊蜜三刀，愛看書的送張字紙。

至于其他，說得天花亂墜也不過是過眼云煙，落到地上，該化泥的化泥，該做塵的做塵。

木十七愛錢，又缺錢，當日她娘給她的月銀也不過二兩，二十兩？天哪，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從前的一生，突然變作了十生，多活了九次。還意味著什么庫房里的東西可以有從前的十倍那么多。

木十七心里的小算盤噼里啪啦的響著，眉眼鼻子嘴幾乎連帶耳朵都要笑起來，她狠狠的在地上雀躍了幾下。

各位看官，請原諒木十七有了銀子就連爹娘都能忘記的性子，她忘記了近在眼前的大甩賣，也忘記了已經不再屬于她的宅子鋪子田地租子，甚至忘記了遠在不知哪里的親娘。

忘得干干凈凈渣也不剩。

她樂得心里開了花，姹紫嫣紅，千里鶯啼綠映紅。

正當她蹦跶到不知多少下的時候，那個低沉的聲音又響起了，“看樣子你是答應了。”

她一邊在心里打著算盤，一邊瞄著斗笠男，只見他還是一張茅坑里的石頭臉，耷拉著眼皮不出聲。木十七解決了后半生的溫飽問題，飽暖思□□，心里也開了竅：師父給徒弟俸祿？這是什么門的規矩？我倒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平白無故的，給我銀子花，肯定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就算不是，也有貓膩。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嘿嘿，終于給我找著這條縫了。

木十七本就是平日能蠢死、一提到銀子就格外精明的人。她一邊打量著斗笠男的臉，一邊試探的說，“二十兩銀子？你那個什么門也太小氣了，打發叫花子幺？我看叫摳門還差不多。”

“戒篤門。二十兩夠平常人家吃一年。”

看上去，斗笠男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對物價行情還挺了解的。木十七心里盤算著：到底要不要再講講？萬一惹怒了他，連到手的嬡薇珂塵都飛了，可是，能榨出點油花的事，就這樣白白扔了，那叫暴殄天物。

不如，再試試？實在不行，見好就收嘛。

“你說的也算對，可你也說了，那是平常人家，你知道我娘是誰啊，錦鱗城的木家是平常人家嗎？我娘可是連皇后都不屑于伺候的人，收了我做徒弟，那也是錦上添花的事，傳到江湖上，你的臉上也有光彩，對不對？可是二十兩銀子，在我家，還不夠一頓飯錢——”

木十七故意停住不說下去，只看著斗笠男，這貨還是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既沒有變臉的意思，也沒有妥協的意思。木十七以為遇上高手了，心里一沉，盡人事，聽天命，天命如此，只好認命了。

可那斗笠男突然說，“三十兩。不能再還價。”

木十七一悲一喜，幾乎要暈過去，但在即將暈過去的瞬間，她又靈光一現：這哪里是縫啊？明明就是個剝了殼的臭蛋。

“師父！”木十七干脆利落的喊道，她眼前站的分明是個白花花的銀子砌成的人，隨便砍一刀銀屑子四濺，那一刻，她覺得斗笠男比親娘還親。

“那就拜吧。”

“拜。”木十七張嘴便答應，跪下便拜，嘣嘣嘣的在三尺見方的石板上磕了三個響頭。

斗笠男似乎有些不高興，“誰讓你拜我？”

“不是拜師嗎？不拜你拜誰？”

“拜天地。”

“拜就拜。”

木十七覺得這話似乎哪里有些不妥，但她哪里有心思細想，她只想把這師徒關系趕快敲定，確切的說，是把每月的三十兩銀子落袋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