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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十七在艾嬤嬤的房間里足足的找了三天,先是搜艾嬤嬤和吉兒的身,結果是一無所獲。隨后細細的摸遍了每一個地方,床上的被子枕頭不消說,連每一塊地板、所有的墻壁都一一敲過,攀著梯子查視了屋梁,除了吉兒的幾塊碎銀子梯己、木十七在年節時候賞給她的小元寶和幾樣小首飾,連個銅板子都沒找到。
木十七雖然愛錢,但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她把吉兒的東西丟回到匣子里,看著她直冒汗珠子的腦門冷笑幾聲,又氣又急,“瞧你嚇成那樣,我一個做主子的,能貪你這點子小錢?”
吉兒手忙腳亂的鎖上匣子,輕聲嘀咕道,“那可不一定。”
“你說什么?”木十七揚聲問。
艾嬤嬤忙打圓場,“她說知道姑娘不是那樣的人。這些東西本就是姑娘賞的。”
花紅在一邊聽得一清二楚,扭過頭憋著笑,一個勁兒的聳動肩膀。
“知道就好。”木十七臉色稍霽,她伸手抓住匣子,“我先借你的,等太太回來,雙倍的還你。”
吉兒年紀小沒經歷過什么事,嚇得臉都白了,手也哆嗦了,也把什么主子奴才的規矩都拋到九霄云外了,一只手把匣子往懷里抱,另一只手就使出吃奶的勁兒去掰木十七的手指。
艾嬤嬤厲聲喝道,“吉兒!”
吉兒哪里肯聽?她十歲就賣給了木家,兩三年來就攢下這點子梯己,哪里肯輕易放手?
艾嬤嬤一邊抓住吉兒的手臂往后拉,一邊悄悄的捏了她一把,嘴上還說著,“這成什么樣子?平日里的規矩都白教你了?你賣給了木家,性命都是主子的,更何況是幾兩銀子?再說了,我們都聽著呢,姑娘是借你的,以后雙倍還你,她還能誑你不成?”說著,又悄悄捏了一把。
吉兒素日是個伶俐的孩子,今日是又急又怕才昏了頭,被艾嬤嬤狠掐了兩把,怎能不領會她的意思?手一松,順勢跪在地上,垂下頭把眉眼藏起來,“姑娘原諒奴婢的莽撞,這些錢本就是姑娘賞的,姑娘要用,盡管拿去用,哪里有什么還不還的?”
艾嬤嬤松一口氣,滿意的呵呵一笑。
木十七放下心來,她把散碎銀子往袖子里一籠,嘿嘿笑著,“果然是艾嬤嬤□□出來的好丫頭。我出去逛逛,順道看看那個什么白煞寨有沒有將我娘送還回來,你們只管在家等著——”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就是山昆的聲音,“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
艾嬤嬤臉色一沉,喝道,“山昆,越來越沒規矩了,這也是你能來的地方!太太雖然不在家,我們——”
山昆已經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什么規矩?家都快沒了——姑娘,安二爺帶人來了,說是這院子早就抵押出去了,要我們搬走。”
“什么?”屋里的人都驚得站起來,不知是誰失手打翻了花瓶,砰的一聲巨響,碎瓷渣子四濺,也沒有人理會。
木十七回不過味來,“抵押?什么抵押?好端端的為什么要我們搬走?”
艾嬤嬤還算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昆你慢慢說。”
“反正我就聽到這么幾句,估摸著他們馬上也進來了。”
木十七還在追問,“到底什么是抵押,嬤嬤?”
“典當出去換現銀子,到了約定的日子不還錢,人家就來收屋子。”
木十七眨了眨眼,“不可能啊,我娘又不缺錢,干嘛要做這樣的事?”
說話間,安家二少爺安雄帶著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進來了。山昆見他們進來,作個揖,又擔憂的看了木十七一眼,方走出去。安雄兼著木家的賬房,他是個慢性子,此時雖然一臉疑惑,還是慢吞吞的說道,“這位是御史大人的三公子家的錢管家,他手里拿著木太太寫的抵押條子,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今日。”
“三年前?我娘在三年前就把房子給賣了?為什么我不知道?再說了,她又不缺錢花,為什么要賣房子?你不會是聽說我娘沒回來,上門趁火打劫的吧?”木十七道。
錢管家長得黑黑瘦瘦,一臉的精明,聽到木十七的話,不怒反笑,“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木姑娘吧?久仰久仰。木姑娘可能不知道,我們馮家家大業大,向來憐老惜貧,扶危救困,怎會干這種損陰鷙的腌臜事?姑娘若是不信,還是看看木太太親筆寫的文書吧。”
木十七半信半疑的接過來,白紙黑字,正是她親娘的筆跡。文業街十八號,正是木家的宅子。抵押一千兩銀子,一年二分利,三年不還,宅子便歸錢斯宇所有。
一旁的艾嬤嬤不識字,但看木十七和柳綠的臉色,心里也明白了幾分。
木十七臉上白一陣黑一陣紅一陣,她問柳綠,“這不會是假的吧?”
柳綠帶了哭腔,“姑娘,是太太寫的,不像假的。”
花紅已經哽咽著哭出了聲,吉兒在一旁也淌眼抹淚的,伺候太太的綺雨和紈雪也得了消息,一直站在窗戶外面聽著,此時也嗚的兩聲哭了。
這個時候,木十七反倒鎮定下來,喝道,“哭什么?不就是太太把宅子給賣了嗎?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呢。”
艾嬤嬤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木十七,不由得詫異的看了她兩眼。
“二哥哥,你也說說,這文書是真的嗎?”木十七又向安雄求證。
安雄緩緩的把頭點了兩點。
木十七一時也弄不清楚她母親為什么潦倒到賣房子的地步,想到白花花的一千兩紋銀,不知能買多少好東西,她心里一陣緊過一陣的肉痛。
痛歸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二哥哥,前些年我娘在鄉下置了不少田地吧?能賣多少錢?”
安雄點點頭,“單是月牙屯的田,賣一半,也是夠的。”
木十七放下心來,臉上也有了點笑意,“這位錢管家,銀子的事,能否寬限兩天?我這就讓二哥哥去莊上賣田地。”
“自然。自然。”錢管家點頭哈腰的說,“我家主子早就囑咐過了,馮家從不做趕盡殺絕的事,姑娘既然說寬限兩天,那在下后天再來。告辭。告辭。留步。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