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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暖先緩過神來,緊忙假意呵斥,“小安,出去…”
扯開林安拽著自己的手,再三點頭,示意她安心…
俞暄宸竟也并未攔著林安離開,僅是徑直朝著她走過來……
居高臨下,手撫上她細嫩面頰,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悲…
“清兒,你…皆不介意嗎?”
問出口時,他心中都在自嘲,自己似乎已經知道她的答案的,可依舊不甘心,甚至問出口,已經帶著些卑微祈求…
林清暖卻是愈發坦蕩,抬頭,目光溫婉,卻疏離,“殿下,您多慮了…”
“殿下您乃當今宸王,愛民如子,賢德待人,孫太尉之女,亦實屬京城少有才女,知書達理…更有孕育王府世子之功,同殿下佳偶天成,清兒…何來介意…”
說這話是,她嘴角,依舊是通情達理的笑…仿佛所談及之事,皆與她無關,所談之人…與她而言,牽不起她半分心緒…
眼前的林清暖,明明是自己日夜相伴的枕邊之人,看得見,觸的到,分明如此真實,可卻…再看不透…
見她如此,俞暄宸心上,霎時間,同秋風落葉那般,說不出的凄清…
可無論如何,她就是他的清兒,此生都是要在他身邊…
片刻,他嘴角帶笑,卻冷然陰暗…
“清兒,別忘了,你欠我的…”
林清暖屏住呼吸,不禁向后躲去,卻被他牢牢扣住肩膀…
“清兒,你欠我,一條性命不是么…那么,為我孕育血脈,還我如何…”
一針見血,一句話,直指痛處,終究是惹怒了林清暖…
眼中凝然,胸腔難抑劇烈的起伏,“俞暄宸…我林清暖,此生,只嫁一次人,只著一次紅裝,只生一個孩兒…
可我第一次嫁人!是為了西南地圖。
第一次紅裝!是替了葉青嵐!
第一個孩兒!是為你高位鋪路…!
俞暄宸,再無機會了,此生都再無可能…你憑什么,要我為你…”
已欺身壓下,熱氣在她耳邊圍繞,“就憑,你欠我的…”
用盡了力氣,一個耳光重重甩在他臉上,淚水決堤,“俞暄宸!即使是我欠了你的,你也都拿走了!!是被你親手拿走了的!那是我第一個孩兒的性命!現如今,你我,已然兩清!”
絲毫未影響他手上動作,反倒換他愈發決絕…
難以抑制的啜泣,和著低沉喘息,久未停歇…
……
再醒已是月上中天…
侍從通報,俞錚連夜求見…乃是有關許久以來,一直打探,卻不曾清明的南方疫情之況…
怕吵醒身邊之人,輕手輕腳,小心翼翼離開床榻,事關緊急,只匆忙披了件外衣,便向書房趕去,未見臥房后窗,黑衣身影…
到了書房,方才整理好衣著,見俞錚握拳幾分忐忑模樣,茲事體大,俞暄宸一時也有些驚慌,“南方疫情有何進展?”
許是怕被責怪辦事不利般,俞錚將頭埋的格外低,“殿下,南方疫情…乃是,百年一遇之災,之前派去救治的太醫,之所以杳無音訊,只怕是,已……罹難了…”
“南方疫情…竟已如此?”
“先遣救治之隊,遠赴南方前,誤以為僅是普通疫情,卻未料,竟已那般嚴重,不為所控…”
來不及思慮再三,恐耽誤半刻,便不知多少性命冤赴黃泉,理清條理,冷靜下令……
“準備下去,集基地醫者,宮中太醫,備足藥物,糧草,物資,命其周邊地帶,做好隔離,控制疫情,明日一早,赴南方,清除瘟疫。”
“是!”,俞錚極利落的回答,半分阻攔都不曾有…
民生之事,最是令人心憂,即使運籌帷幄如他,卻也不禁眉頭深鎖,對俞錚揮了揮手,“回去吧,明日午時,城門集結。”
似乎是得到想要答案般,亦或是匆忙準備救災相關事宜,俞錚自始至終,格外利落…
又連夜寫了密函,由親近之人傳入宮中,通報給俞振霆,用以確保后備供給穩定…
將該處理好的,一絲不茍準備妥帖,才又回了房……
只見后窗大開著,涼風習習,她卻只著一單薄中衣,手握成拳,在窗邊任憑冷風肆虐…
夜風極大,吹起她寬大中衣,發絲隨風,靈動飄逸…
被寬大中衣罩著,更顯得她格外單薄,偶爾可見,其身上裸,露之處,盡是些或輕或重的印子…
嘆了口氣,心中難免涌上自責,至窗邊,打橫抱起她……
卻聽她已有些啞的聲音響起,隱約還有些微重的鼻音,“阿宸…你可記得,你第一次如此抱我,是在何時?”
將她輕放于床榻之上,擁的極緊,“怎會不記得,彼時,是在張尚書府上…”
“阿宸,我從未同你說過吧,早在初見你時,我已傾心與你…親衛,與我而言,也并無甚在意的,可你之所言,我皆欣然…”
似乎向他懷中又近了幾分,耳邊清楚感受到他胸腔中有力的跳動,淚水悄無聲息,順著眼角,沒入他胸前衣料,“你都不曾知曉,我心中,是當真不顧自己,歡喜過你的…”
“只要可換你一言,一笑,張尚書如何,融國如何,苗疆又如何,我手上鮮血淋漓亦無謂……”
“清兒…”
俞暄宸隱約感到懷中人兒有何反常,方欲拉開詢問,卻忽然被她擁的更緊…
已經聽得出她濃重的哭腔,帶著她特有寧死不折的倔強,“可如今,阿宸,你心中,也清楚的,不是嗎?你我,已是仇人,再回不去…
怕是早已注定的,我的性命,由你母妃換來,而我孩兒性命…便用來還你至高位之路,同那孫姝雪的未來世子…我既無能為力,就如此吧,此后,你我一清二白…”
“清兒,你當真以為,你我之間,當真能有所謂一清二白?”
“俞暄宸!如今,我,是真的恨極了你…你該放了我…!”
手上輕柔理著她柔軟發絲,語氣堅定,“俞暄宸發妻,宸王正妃,世子母妃,此生皆只有一人,只會是你,天下人流言蜚語又如何?萬事皆空,唯有在我身邊的你,是真的…清兒,碧落黃泉,此生不放。”
終是嘆了口氣,林清暖也不再多言,只依在他懷中,輕聲哽咽…
想起了什么,俞暄宸輕笑,極輕松的模樣,“清兒,明日,我便去南方,其中疫情,非同小可…我若未能回來,你便隨心吧,此生,你皆自由,天高海闊…”